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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21日星期二

托马斯-潘恩:《常识》 /090207 王从圣:美国民主是暴力建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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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潘恩:《常识》 - 参考文摘 - 华声论坛

   本书作者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 1737—1809)生于英国诺福克郡塞特福德一个基督教教友会信徒的家庭。十三岁辍学后,作过裁缝、教师和税务官。1774年到北美后投入独立革命运 动,历时十三年。在此期间,他担任过报刊编辑、格林将军的副官、大陆会议外交委员会秘书、宾夕法尼亚议会秘书等职务。他的主要贡献,是他当时 发表的政论对 革命运动所起的推进作用。

  美国独立后,潘恩于1787年回到欧洲,往返英法两国,积极参加反对封建专制的革命斗争。1802年以前, 主要在法国,曾参加法国大革命,获得法国公民资格,作过国民议会议员。在法国议会,潘恩站在吉伦特派一边,反对处死国王路易十六。雅各宾党专 政时,取缔外 籍议员,将他囚禁于巴黎卢森堡监狱(1793年12月);在当时美国驻法大使门罗的营救下,于1794年获释,出狱后仍居住法国。1802 年,再度去美 国。这时他对美国国内政策的观点遭到联邦党人的攻击。1809年,病死于纽约。

  《常识》是他到达北美投入独立革命运动后于1776年 1月发表的第一篇政论。在这篇政论中,他猛烈抨击英国政府的暴政,严厉地批判了英国的封建专制政体,坚决主张北美殖民地独立,建立共和政体。他这种资产阶 级民主主义思想,在杰斐逊起草的《独立宣言》中有明显反映。所以《常识》是北美殖民地摆脱英国统治、争取独立自由的重要思想武器。该书出版 后,在居民中不 胫而走,在军队中广为传阅。


  泛论政权的起源和目的, 并简评英国政体

  有些作者把社会和政府混为一谈,弄得它们彼此没有多少区别,甚或完全没有区别;而 实际上它们不但不是一回事,而且有不同的起源。社会是由我们的欲望所产生的,政府是由我们的邪恶所产生的;前者使我们一体同心,从而积极地增 进我们的幸 福,后者制止我们的恶行,从而消极地增进我们的幸福。一个是鼓励交往,另一个是制造差别。前面的一个是奖励者,后面的一个是惩罚者。
  社会在各 种情况下都是受人欢迎的,可是政府呢,即使在其最好的情况下,也不过是一件免不了的祸害;在其最坏的情况下,就成了不可容忍的祸害;因为,当 我们受苦的时 候,当我们从一个政府方面遭受那些只有在无政府的国家中才可能遭受的不幸时,我们由于想到自己亲手提供了受苦的根源而格外感到痛心。政府好比 衣服,是天真 纯朴受到残害的表征;帝王的宫殿是建筑在乐园的亭榭的废墟上的。如果良心的激发是天日可鉴的、始终如一的和信守不渝的,一个人就毋需其他的立 法者;但事实 并非如此,他觉得有必要放弃一部分的财产,出钱换取其余的人的保护;谨慎小心的原则在其他任何场合都劝他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这个原则也促使 他这样做。因 此,既然安全是政府的真正的意图和目的,那就毫无疑义地可以推断,任何看起来最有可能保证我们安全的形式,只要是花费最少而得益最大,都是其 他一切人所愿 意接受的。
  为了清楚而正确地了解政府的意图和目的,我们假定有少数人在地球的某一个隐僻的部分住下来,同其余的人不发生联系;他们就将代表任 何一块地方或世界上的第一批移民。在这种自然的自由状态下,他们将首先想到社会。千百种的动机都将鼓励他们趋向这一目标。单单一个人的力量应 付不了他的各 种需要,他的心境又不堪永远寂寞,因此他不久就被迫寻求另一个人的帮助和安慰,而对方也有同样的要求。四五个人通力合作,就能够在旷野当中兴 建一个还算过 得去的住所,但单独一个人的力量就可能劳碌终生而一无所成。当他砍了木头之后他搬不动它,就是搬动了也竖不起来;同时饥饿会逼他离开工作,每 一种不同的需 要会以不同的方式来支使他。疾病,哪怕是一件不幸,也意味着死亡;因为它们纵然并不致人于死命,也会使他不能维持生活,落到死不死活不活的境 地。
   这样,客观的需要像一种吸引力似的,马上会把我们这些刚到的移民组成社会,而彼此从社会生活中所得的幸福就会确立起来,并且只要人们始终互 以真诚相待, 就不必有法律和政府的约束;然而,由于唯独上帝才不为邪恶所侵染,结果就必然发生这样的情况:他们刚刚克服了那些在共同的事业中把他们团结起 来的迁居之初 所遇到的种种困难之后,立刻便开始忽视彼此应尽的责任和应有的情谊。这种怠懈表明有必要建立某种形式的统治,来弥补德行方面的缺陷。
  某一棵地点适中的大树将供给他们一座大礼堂,全体移民区的人可以在树荫下聚会,讨论公共的问题。很可能,他们第一批的法律只是称为条例, 在推行的时候至多以公众的鄙视作为违犯条例的惩罚。在这第一次的会议中,人人自然都有权利占据一个席位。
   可是,随着移民区的发展,公众所关心的事情也增加了,同时成员间彼此可能离得很远,不便像从前那样大家每次都聚在一起,而当初他们的人数不 多,住处很 近,公众所关心的事情是寥寥无几的和琐碎的。这种情况表明,他们同意从全体成员中选出一些优秀的人来专门管理立法工作,是有其方便的地方的; 这些人应该关 心那些选派他们的人所关心的事情,一切做法同全体成员亲自出席时所采取的一样。如果移民区继续发展,就有必要扩大代表的名额,使移民区的各部 分的利益都可 以受到照顾,同时最好是把整个区域分成若干适当的部分,每一部分派出相应的人数,这样一来,当选人就永远不会独自关心一种与选举人毫不相干的 利益,并且为 了审慎起见,时常举行选举是适当的:通过这种方式,当选人有可能在几个月以后回去再同群众混杂在一起,他们就不敢自找苦吃,从而他们对于公众 的忠实也就会 有所保证。因为这种不时的互换会同社会的每一部分建立共同的利害关系,各部分就会自然地互相支援,正是基于这一点(不是基于帝王的无意义的名 号),才产生 政府的力量和被统治者的幸福。
  这便是政府的起源和兴起;也就是说,这是由于人们德行的软弱无力而有必要采用的治理世界的方式;由此也可看出政 府的意图和目的,即自由与安全。不管我们的眼睛在纷然杂陈的事物面前如何眼花缭乱,或者我们的耳朵如何受音响的欺骗,也不管偏颇的见解如何把 我们的意志引 入歧途,或者个人的利害关系如何迷了我们的心窍,自然和理性的坦率的呼声也毕竟会说这是对的。我对于政体的这种想法,是从一项无法推翻的自然 原理推论出来 的,也就是说,任何事物愈是简单,它愈不容易发生紊乱,即使发生紊乱也比较容易纠正;根据这项原理,我现在想对大肆吹嘘的英国政体说几句话。 在制定英国政 体的黑暗的奴隶时代,它是光荣的,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在宇内暴政肆虐的时候,尽量不脱离这种政体,那也是一种光荣的出路。可是,要论证现在这 个政体是不完 备的、不稳固的、不能产生它应有的效果的,那倒是容易的。专制政体(虽然这是人类本性的耻辱)有这样的好处,就是它们来得简单,如果人民受苦 遭难,他们知 道他们的苦难是从谁的头脑里产生出来的;也知道补救的办法;没有五花八门的原因和救苦消灾的方法使他们茫然失措。可是英国的政体十分复杂,全 国人民可能受 苦多年而根本发现不出这是哪一方面的过错;有些人会这样说,有些人会那样说,每一个政治医生开的药方也各不相同。我知道,要克服地区的或由来 已久的偏见是 困难的,可是如果我们耐心考察一下英国政体的组成部分,我们就会看出它们是羼杂着一些新的共和政体因素的两种古代暴政的肮脏残余。
  第一,由国王所体现的君主政体暴政的残余。
  第二,由上议院所体现的贵族政治暴政的残余。
  第三,由下议院所体现的新的共和政体的成分;而英国的自由便是以下议院的效能为基础的。
  前两种是世袭的,与人民无关;因此,从法治上讲,它们对于国家的自由是毫无贡献的。
  要说英国的政体是三种势力的合一,互相牵制,那是可笑的;这句话不是毫无意义,便是不折不扣的自相矛盾。
  所谓下议院是对国王的一种牵制,这话包含两层意思。
  第一,如果没有人监督,对国王是不能信任的;或者换句话说,渴望保持专制政权的欲念是君主政体的固有的弊病。
   第二,为此而被任命的下议院议员不是比国王贤明,便是更值得信任。可是,这同样的政体先是授权下议院,使它可以用不同意国家预算的办法来牵 制国王,以后 却又授权国王,使他有权否决下议院的其他议案,借此来牵制下议院;于是它又含有这样的意思:国王比它已经认为较国王贤明的那些人来得贤明。真 是荒唐透顶!
   在君主政治的体制里有一些极端可笑的东西;这个体制首先使一个人无从获得广博的见闻,然而又授权他去解决那些需要十分明智地加以判断的问 题。国玉的身份 使他昧于世事,然而国王的职务却要求他洞悉一切;因此这两种不同的方面,由于它们出乎常理地相互敌对和破坏,证明那整个的人物是荒唐的和无用 的。
   有些作家曾经这样地解释英国的政体:他们说国王是一方面,人民是另一方面;上议院是代表国王的议院,下议院是代表人民的议院;可是这种解释 把议会的一切 特征割裂开来,不能自圆其说;纵然文章做得很漂亮,但一经推敲,它们却显得毫无根据和意义含混了;而且总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哪怕是绝顶讲究的 文字,如果所 描述的是一种决不可能存在的事情,或者是一种颇为费解而无法描述的事情,也只能是一堆响亮的字眼,它们固然好听,却缺乏思想内容。其原因是, 这种解释包含 一个先决问题,那就是说,既然国王所凭借的权力是人民不敢信任的,并且常常不得不加以牵制,那么这个国王怎么会产生的呢?这样一种权力决不会 是贤明的人民 所赋予的,任何需要牵制的权力也不会是从上帝那里得来的;然而宪法的条文却规定这样的权力要存在的。
  宪法条文不能起到它应起的作用;这个手段 不能也不会达到目的,而全盘的事情等于是一种"自杀":因为,既然较重的秤砣总会称起分量较小的东西,既然一架机器的各个轮子都由一个轮子推 动,我们还需 要知道的,就是在这个政体中哪一种权力最为重要,因为那种权力将起着支配作用:虽然其他的权力,或其中的一部分,可以阻碍或所谓牵制它的运转 的速度,但是 只要它们无法使它停止,它们的努力总是白费的:第一个动力终将为所欲为,而它在速度上感到不足的,在时间上可以得到弥补。
  国王是英国政体中这个压倒一切的部分,这一点是不必明说的,而他仅仅因为给人以地位和津贴,才获得他那全部的势力,这一点也是不言而喻 的;因此,虽然我们十分聪明,曾经对专制君主政体关门下锁,但同时我们也十分愚蠢,曾让国王掌握了钥匙。
   英国人支持他们自己的由国王、上议院和下议院统治的政府,这种偏见一半来自理智,一半来自民族自傲,甚或以后者的成分居多。在英国,个人无 疑地要比在其 他国家安全一些:但是国王的意志无论在英国或法国都同样是国家的法律,所不同的是,英国国王的意志不是直接从他的口里表达出来,而是通过议会 法令的可怕的 形式交给人民的。因为查理一世的命运只是使得国王们更为狡猾,不是更为正直。
  因此,撇开所有那些赞成形式和结构的民族自傲与偏见不谈,昭然若揭的真理是:英国国王所以不像土耳其国王那样暴虐,这完全是由于人民的素 质,而不是由于政府的体制。
   对于英国政权形式的体制方面的错误作一番探讨,在目前是非常必要的;当我们还受到某种突出的偏爱的影响的时候,我们就决不能予人以公正的评 价,同样地, 当我们还受到任何顽固的偏见的束缚的时候,我们也就不能对自己做出公平的论断。一个眷恋娼妓的男子是不配选择或品评妻子的,同样地,任何赞成 一个腐朽政体 的成见也将使我们不能识别一个好的政体。
  论君主政体和世袭
  在宇宙万物的体系中,人类本来是平等的,这种平等只能为以后的某一桩事 故所破坏:贫富的差别是很可以加以说明的,而且在说明的时候不必采用压迫和贪婪之类刺耳的、难听的字眼。压迫往往是财富的后果,而很少是或决 不是致富的手 段;虽然贪婪会使一个人不致陷入赤贫的境地,但一般说来它却使他变得怯懦,发不了大财。
  可是,还有一种不能用真正自然的或宗教的理由来解释的 更大的差别,那就是把人们分成"国王"和"臣民"的差别。阳性与阴性是自然做出的差别,善与恶是上苍作出的差别;但是有一类人降生世间,怎么 会高出于其余 的人之上,俨然像一个新的人种那样与众不同,倒是值得加以探究,了解他们究竟是促进人类幸福的手段还是招致人类苦难的手段。在世界的古代社 会,根据《圣 经》上的记载来看,并没有帝王;这种情况所产生的结果是,当时没有什么战争;而现在使人类陷入混乱的,乃是帝王的傲慢。荷兰没有国王,近百年 来已经比欧洲 任何君主政体的国家安享了更多的和平①。古代的历史也可以证实这种说法;因为最初一批宗族首领所过的恬静的田园生活本身自有一种乐趣,这种乐 趣当我们读到 犹太王族史的时候便消失了。
  由国王掌握的政权形式最初是异教徒开始采用的,后来犹太人向他们模仿了这种惯例。这是魔鬼为了鼓励偶像崇拜而进行 的最得意的杰作。异教徒把他们去世的国王视为神圣,向他们表示敬意,而基督教世界则进了一步,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活着的国王。把神圣的"陛下" 这一称号施诸 于耀武扬威而转瞬变为白骨的小人,该是多么亵渎!
  把一个人的地位捧得高出其余的人很多,这种做法从自然的平等权利的原则来说是毫无根据的,也 不能引经据典地加以辩护:因为基甸②和先知撒母耳③所宣布的耶和华的意志分明不赞成由国玉掌握的政权。在君主国家里,《圣经》上一切反对君主 政体的部分已 被很巧妙地掩饰过去了,但它们无疑地值得引起那些尚待组织政府的国家的注意。该撒的物当归给该撒④,是宫廷所引述的《圣经》上的教义,但它并 非君主政体的 根据,因为当时的犹太人还没有国王,还处在隶属于罗马人的地位。
  从摩西记载创世的时候起,到犹太人全体受骗而要求立一个国王的时候止,差不多 过了三千年。在立国王以前,他们的政权形式(耶和华偶然插手干涉的特殊情况除外)是一种共和政体,由一位士师和各宗族的首领执掌。他们没有国 王,他们认 为,除万人之主的耶和华以外,要承认有谁享有君王的称号,乃是一种罪恶。当一个人严厉地谴责人们对君王之类的盲目崇拜时,他毋庸怀疑,那和华 既然永远要人 相信他的光荣,是不会赞成那种悍然地侵犯上天特权的政体形式的。
  君主政体在《圣经》中列为犹太人的罪恶之一,并预言这种罪恶将产生怎样的灾祸。那个事件的历史是值得注意的。
  因为以色列人受到米甸人的压迫,基甸便带领一小支军队向他们进攻,
   终于在神的参与下获得了胜利。犹太人得胜以后十分高兴,认为这是基甸的雄才大略的结果,因此提议推他为王,说:愿你和你的儿孙管理我们。这 确实是个最能 打动人心的诱惑;不单纯是个王位,而且是个世袭的王位;可是基甸内心虔诚地回答说,我不管理你们,我的儿子也不管理你们。唯有耶和华管理你 们。话不能说得 再清楚了;基甸并非拒绝这种荣誉,而是否定他们有给他这种荣誉的权利;他也并不是用自己想出来的一番客套话向他们表示感谢,而是用先知的肯定 语气责怪他们 不应叛离他们自己的君主,即上帝。
  在这件事情之后大约过了一百三十年,他们又犯了同样的错误。犹太人想要模仿异教徒偶像崇拜的风俗的渴望是简 直难以形容的;结果,他们抓住了撒母耳的负责管理世俗事务的两个儿子的不端行为,便吵吵闹闹地匆匆来到撤母耳的眼前说,你年纪老迈了,你儿子 不行你的道, 现在求你为我们立一个王治理我们,像列国一样。在这里,我们不能不说他们的动机是坏的,就是说,他们希望像其他的国家、即异教徒一样,而他们 真正的光荣却 在于尽可能不像他们。撒母耳不喜悦他们说,立一个王治理我们;他就祷告耶和华。耶和华对撒母耳说,百姓向你说的一切话,你只管依从,因为他们 不是厌弃你, 乃是厌弃我,不要我作他们的王。自从我领他们出埃及到如今,他们常常离开我,事奉别神,现在他们向你所行的,是照他们素来所行的。故此你要依 从他们的话, 只是当警戒他们,告诉他们将来那王怎样管辖他们。也就是说,不是任何个别国王的统治办法,而是以色列人急于想模仿的世间一切国王的惯用的手 段。现在,虽然 年代已经隔得很远,做法也大不相同,可是性质仍旧没有改变,撒母耳将耶和华的话,都传给求他立王的百姓说,管辖你们的王必这样行。他必派你们 的儿子为他赶 车,跟马,奔走在车前(这个描写同现令强人服役的人的行径相符合)。又派他们作千夫长、五十夫长,为他耕种田地,收割庄稼,打造兵器和车上的 器械。必取你 们的女儿为他制造香膏,作饭烤饼(这段话形容国王的奢侈、浪费和压制手段)。也必取你们最好的田地、葡萄园、橄榄园,赐给他的臣仆。你们的粮 食和葡萄园所 出的,也必取十分之一,给他的大监和臣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受贿、贪污和徇私乃是国王们的一贯的恶劣作风)。又必取你们的仆人婢女、健壮 的少年人和你 们的驴,供他的差役。你们的羊群他必取十分之一,你们也必作他的仆人。那时你们必因所选的王哀求耶和华,耶和华却不应允你们。这说明了君主政 体继续存在的 原因;自古以来寥寥无几的善良国王的品德,既不能使这一名号成为正当的东西,又不能抹掉最初产生国王的罪孽;《圣经》上对大卫颇多好评,并不 在于他在职务 上是个国王,而只在于他是一个迎合上帝心意的人。然而百姓竟不肯听撒母耳的话,说:不然,我们定要一个王治理我们,使我们像列国一样,有王治 理我们,统领 我们,为我们争战。撒母耳继续开导他们,可是没有效果;他指出他们忘恩负义,可是也都枉然;当他看出他们一意孤行的时候,他喊道:我求告耶和 华,他必打雷 降雨(因为当时正是麦收季节,这是一种惩罚),使你们又知道又看出,你们求立王的事,是在耶和华面前犯大罪了。于是撤母耳求告耶和华,耶和华 就在这日打雷 降雨,众民便甚惧怕耶和华和撒母耳。众民对撒母耳说,求你为仆人们祷告耶和华你的神,免得我们死亡,因为我们求立王的事,正是罪上加罪了。圣 经的这些部分 都是清楚而肯定的。它们不容有任何模棱两可的解释。要末是上帝确曾在这里对君主政体提出抗议,要末是《圣经》是伪造的。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可以 相信,在信奉 天主教的国家里,国王和神甫是费尽心机,竭力不让人民了解这些经文的。因为君主政体毫无例外地是政治上的天主教会制度。
  除君主政体的弊害以 外,另外还有世袭的弊害;君主政体意味着我们自身的堕落和失势,同样地,被人当作权利来争夺的世袭,则是对我们子孙的侮辱和欺骗。因为,既然 一切人生来是 平等的,那么谁也不能由于出身而有权创立一个永远比其他家庭占优越地位的家庭,并且,虽然他本人也许值得同时代人的相当程度的尊敬,他的后辈 却可能绝对不 配承袭这种荣誉。有一个十分有力的明显的证据,足以证明国王享有世袭权是荒谬的,那就是,天道并不赞成这种办法,否则它就不会常常把笨驴而不 把雄狮给予人 类,从而使得这项制度成为笑柄了。
  其次,任何人起初只能保持人家所授予他的社会荣誉,同样地,那些荣誉的授予者也没有权力来牺牲子孙的权利; 虽然他们可以说"我们推你做我们的王",他们却不能说"你们的子孙和你们子孙的子孙可以永远统治我们的子孙和我们子孙的子孙",而不侵犯自己 后辈的权利。 其原因是,这样一种愚蠢的、不公正的、不合人情的约许,很可能在下一个朝代就使他们受到恶棍或者傻瓜的统治。大多数贤明的人士在个人情绪上向 来总是以轻蔑 的态度对待世袭权的;不过这是那种一经确立就不容易扫除的弊害之一;许多人因恐惧而服从,另一些人因迷信而服从,一部分比较有权有势的人则帮 同国王对其余 的人进行掠夺。
  人们一般认为现今世界上的那一群国王都有光荣的来历:而最可能的实际情况是,如果我们能够扯掉古代隐蔽的掩盖,追溯到他们发迹 的根源,我们就会发现,他们的始祖只不过是某一伙不逞之徒中的作恶多端的魁首罢了,他那残忍的行径或出名的阴险手段为他赢得了盗匪头领的称 号:由于势力的 增加和掠夺范围的扩大,他吓倒了手无寸铁的善良人民,逼得他们时常贡献财物来换取他们的安全。可是那些推选他的人决不会想到要把世袭权给他的 后裔,因为他 们这样的永远放弃自己的权利,是与他们声言在生活上所要遵循的不受拘束的自由原则相抵触的。因此,君主政体初期的世袭,只能作为临时的或补充 的办法,而不 能作为理所当然的制度来推行:可是,由于那个时代几乎没有留下或根本没有留下记录,口头相传的历史充满着虚构的故事,因此隔了几代之后,就很 容易捏造一套 当时可以顺利地散布的、像关于异教始祖的传说般的、迷信的鬼话,三番四复地向民众宣传世袭权的概念。也许,在首领逝世而要推选一个新的首领 时,骚乱的局面 (因为歹徒中间的选举是不会很有秩序的)使许多人感到惊恐或似乎感到惊恐,诱导他们最初赞成世袭的主张;因此,正如此后所发生的那样,最初认 为是一时的变 通办法,在以后却硬说是一种权利了。
  自从诺曼底公爵征服英国以来,英国出了几个好的君主,但它曾在人数远为众多的暴君的统治下发出痛苦的呻 吟:凡是有理智的人,决不会说他们在威廉一世的统治下所能享受的权利是很光荣的。一个法国的野杂种带了一队武装的土匪登陆,违反当地人民的意 志而自立为英 格兰国王,我们可以毫不客气他说这个人的出身是卑贱不堪的①。这当然没有神力的意味在内。然而我们也不必花费很多时间来揭露世袭权的荒唐可 笑;如果有谁脑 子很笨,竟然相信这个,那就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崇拜笨驴和雄狮,并表示欢迎吧。我既不会模仿他们的卑顺,也不会妨碍他们的信仰。
  可是我倒高 兴问一下,他们认为最初国王是怎么产生的?这问题只能有三个答案,那就是,或者凭抽签,或者靠选举,或者通过篡夺。如果第一个国王是由抽签决 定的,这就为 下一任国王做出先例,不能世袭。扫罗②由抽签立为国王,但是王位的继承不是世袭的,并且从这一件事的前后经过来看,我们也看不出有打算世袭的 任何形迹。如 果一个国家的第一任国王是由选举产生的,那也同样给下一任作出先例;要是第一批的选民不仅选举一个国王,而且选举一个世袭的王族,从而抛弃一 切后代的权 利,那么除了关于人类的自由意志都断送在亚当之手这一原罪的教义而外,查遍《圣经》也找不出同样的例子来;根据这种对照,而且也不可能根据别 种对照,世袭 制度是得不出光荣的结论来的。体现在亚当方面的是人人都犯了罪,体现在第一批选民方面的是人人都唯命是听;体现在前者的是人类都受撒旦的摆 布,体现在后者 的是人类都受统治权的支配;由于前者我们丧失了纯洁,由于后者我们丧失了主权;既然双方都使我们不能恢复先前的某种状态和特权,我们无疑地可 以由此推断, 原罪和世袭是相类的。多么丢脸的并列!多么不光彩的联系!然而最机敏的雄辩家也想不出比这更恰当的譬喻。
  说到篡夺,那是谁也不会敢于替这种行为辩护的;威廉一世是个篡夺者,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明摆着的实际情况是,英国君主政体的起源将经不 起仔细的考察。
   但是,与人类有关的世袭制的荒谬,还远不如它所造成的祸害来得严重。如果这种制度能保证提供一群善良而贤明的人士,那倒还可以算是获得神权 的特许,但事 实上它只是为愚人、恶人和下流人大开方便之门,因此它就带有苦难的性质。那些自视为天生的统治者和视人为天生奴才的人,不久便横行霸道起来。 由于他们是从 其余的人类中挑选出来的,他们的心理早就为妄自尊大所毒害;他们在其中活动的世界,与一般的世界有显著的区别,因此他们简直没有机会了解一般 世界的真正的 利益,当他们继承政权的时候,往往对于整个疆土以内的事情茫无所知,不配加以处理。
  伴随着世袭制的另一种祸害是,王位动辄为一个不拘年龄的未 成年的人所占有;在那个时期,以国王作掩护而摄政的人,就有一切的机会和动机来叛弃人们对他的信任。当一个国王年老体衰,步人人类衰弱的末期 的时候,也会 发生与全国有关的同样的不幸。在这两种情况下,民众成为形形色色的恶棍手中的牺牲品,因为这些人可以顺利地玩弄由老年或幼年所造成的种种愚蠢 行为。
   赞成世袭制的人曾经提出的似乎最言之成理的辩解是,它保全国家,不致发生内战;假如这一点是正确的话,那倒很有分量;但实际上它却是曾对人 类进行欺骗的 最无耻的谎言。英国的全部历史也否认有这样的事实。从1066 年以来,有三十个国王和两个幼王统治了这个混乱的王国,在这段时期中,至少发生过八次内战和十九次叛乱(包括革命在内)。所以它不是对和平有贡献,而是不 利于和平,并破坏了它所依赖的基础。
  约克王室和兰卡斯特王室间争夺君权和继承权的斗争,使英国有好多年沦为流血的战场①。亨利和爱德华打了十 二次激烈的战役,遭遇战和围攻不计在内。亨利两次做了爱德华的阶下囚,爱德华也给亨利俘获过。当争吵只是起因于个人的问题时,战争的命运和全 国人民的好恶 很难捉摸,因此亨利被人从监狱送回王宫,而爱德华则被迫从王宫逃往外国;但是,因为好恶的突然转变难以持久,人们又把亨利逐下王位,召回爱德 华来继任。议 会总是倒向力量最强大的一边的。
  这个斗争从亨利六世当政时开始,到了统一王室的亨利七世手里还没有完全停止。这一时期包括六十七年,即从1422年起至1489年止②。
   总之,君主政体和世袭制度不仅使某个王国而且使整个世界陷于血泊和瓦砾之中。这是《圣经》所反对的政权形式,所以免不了要发生流血。假如我 们考察一下国 王所做的工作,我们就会发现,在有些国家中他们可以说是没有干什么工作的;在混过了对自己没有乐趣、对国家没有好处的一生以后,他们退出了舞 台,让后继的 人去走同样虚度光阴的道路。在君主专制国家:民政和军事的全副重担置于国王一身;以色列人在要求立一个国王的时候曾经提出申请,希望"有王治 理我们,统领 我们,为我们争战"。但像在英国这样的国家中,国王既非士师,又非元帅,委实叫人很难了解他究竟干什么工作。
  任何政体愈接近共和,需要国王做 的工作就愈少。要给英国的政体想一个适当的名称,多少有些困难。威廉•梅雷迪思爵士称它为共和国;可是在它目前的状态,它是不配得到这种名称 的,因为,国 王由于有权任意安排一切官职而产生的贪污势力,实际上已经独占了政权,侵蚀了下议院(政体中的共和部分)的效能,以致英国的政体差不多像法国 或西班牙的一 样,纯粹是君主政体了。人们如果不了解名称的真实含义,决不会轻易表示赞同。英国人引以自豪的,不是英国政体的君主的部分,而是共和的部分, 也就是从他们 自己的团体中选出下议院议员的那种自由——并且我们很容易看出,当共和失效时,奴役便接踵而来。英国政体之所以有毛病,只是因为君权已经毒害 了共和;国王 已经垄断了下议院。
  在英国,一个国王所能做的事情,往往不外乎是挑起战争和卖官鬻爵;直率地说,这是使国家陷于贫穷和制造纷争。一个人每年伸手拿八十万镑, 而且还受人崇拜,真是一桩好买卖!对于社会,同时在上帝的眼中,一个普通的诚实人要比从古到今所有加冕的坏蛋更有价值。
  对北美目前形势的意见
  在以下几页,我将仅仅提供一些简单的事实、明显的论据和常识。我要求读者作好准备的,只是摆脱偏见和成见,让理智和感情独自做出判断,持 真守朴,不受现时代的拘束而尽量扩大自己的见解。
  关于英美之间的斗争这个题目,已经出版过好多卷书籍。各阶级的人们出于不同的动机和抱着各种目的,参加了这场争论;但是一切都毫无效果, 现在论战已经结束了。作为最后手段的武力决定着这场争执:诉诸武力的办法是由英王选择的,北美大陆已经接受了这个挑战。
   据说,已故的贝尔哈姆先生(他虽然是个干练的大臣,却并不是没有过错)因为他的策略只是临时的性质而在下院受到攻击时,他回答说,"它们在 我活着的时候 总还可以推行。"如果殖民地人民在目前的斗争中都抱有这种要不得的胆怯思想,后代子孙是会以厌恶的心情来想起他们祖先的名字的。
  太阳从来没有 照耀过一个更足称道的事业。这不是牵涉到一城、一州、一省或一个王国;而是牵涉到一个大陆——至少占地球上可以居住的地方的八分之一。这不是 一日、一年或 一个时代的事情;实际上子子孙孙都牵入这场斗争,并且甚至永久地或多或少受目前行动的影响。现在是北美大陆的团结一致、信义和荣誉的播种时 期。今天的一点 小小裂痕,将如用针尖在一棵小楝树的嫩皮上刻出的一个名字一样;这个伤痕将随着树木扩大,在后代子孙看到的时候它已经变成几个十分醒目的大 字。
   由于问题从争论转到用武力对付,一个政治的新纪元开始了,一种新的思想方法已经产生了。4 月19 日以前,即战争爆发①以前的一切计划、建议等等,都成了明日黄花;这些东西虽然当时是合适的,现在却一无用处,可以束置高阁了。当时对问题各执一词的人的 意见,终于归结到同样的一点,即同英国联合;双方唯一的差别在于实施这一主张的方法;一方建议采用武力,一方建议利用友谊;但到目前为止的实 际情况是,前 者已经失败,后者已经不再发生影响。
  既然对于和解的利益已经谈论很多,而它像美梦一样已经消逝,并未使我们有何收获,那么我们就当然应该考察 一下论证的相反一面,稍稍探究一下这些殖民地在同大不列颠保持联系并处于从属地位的条件下,现在和以后将永远蒙受的许多物质损失。要根据自然 原理与常识来 考察那种联系和从属地位,看看我们如果分离的话必须依靠什么,如果处于从属地位的话可以有什么指望。
  我听见有人硬是这样说:既然北美在以前同 大不列颠发生联系时曾经繁荣过,那么为了它将来的幸福,同样的联系是必要的,并且总会产生同样的效果。没有任何论证比这更错误的了。你还不如 说,因为一个 孩子是吃奶长大的,所以他永远不该吃肉,或者说,我们一生的开头二十年应该成为第二个二十年的先例。可是这也是强辞夺理的说法;因为我可以断 然地说,假如 当初没有一个欧洲强国照顾它的话,北美照样能够繁荣,或许还更兴旺。它赖以致富的贸易,属于生活必需品一类,只要欧洲人还有饮食的习惯,它总 不会没有市 场。
  可是有人说,这个欧洲国家曾经保护过我们。不错,它曾把我们放在它的垄断操纵之下,而它花我们的钱和它自己的钱来保卫北美大陆,这也是事 实;不过,出于同样的动机,也就是说为了贸易和统治权,它也会保卫土耳其的。
   唉!我们长期以来受到历史久远的偏见的迷惑,为迷信作了很大的牺牲。我们曾经自夸受大不列颠的保护,不去注意它的动机是利益而不是情谊;它 并没有为了我 们的原故保护我们免受我们敌人的侵犯,而是为了它自己的原故防御它的敌人,为了任何其他原故防御那些与我们并无争执的人,并且为了同样的原故 防御那些将会 经常与我们作对的人。如果英国不放弃它对北美的自作主张的要求,北美就得摆脱这种从属地位,万一法国和西班牙同英国发生战争,我们可以同它们 保持和好关 系。上次汉诺威王朝的战争所造成的苦难,应该提醒我们来反对我们同英国的种种联系。最近国会里有人硬说,各殖民地除通过亲国以外,彼此没有直 接关系,也就 是说,宾夕法尼亚、新泽西等等是通过英国才产生的姊妹殖民地;这当然是证明彼此有关系存在的一个转弯抹角的说法,但这也是证明敌意(或者敌对 状态,如果我 可以这么说)的最简捷而唯一真实的说法。法国和西班牙从来不是、也许将永远不是我们身为美洲人的敌人,而只是作为大不列颠臣民的敌人。
  可是有 人说英国是亲国。那么它的所作所为就格外丢脸了。豺狼尚不食其子,野蛮人也不同亲属作战;因此,那种说法如果正确的话,倒是对它的谴责;可是 那种说法恰巧 是不正确的,或者只是部分地正确,而英王和他的一伙帮凶阴险地采用的亲国或母国这个词儿,含有卑鄙的天主教的意图,想要偷偷地影响我们心地老 实的弱点。欧 洲,而不是英国,是北美的亲国。这个新世界曾经成为欧洲各地受迫害的酷爱公民自由与宗教自由的人士的避难所。他们逃到这里来,并不是要避开母 亲的抚慰,而 是要避开吃人怪物的虐待;把最初的移民逐出乡里的那种暴政,还在追逐着他们的后代,这话对英国来说至今仍然是适用的。
  在世界的这个广大地区,我们忘记了三百六十英里的狭窄范围(英国的长度),更大规模地传播我们的友谊;我们主张同欧洲每一个基督教徒保持 兄弟般的关系,并以这种豁达的胸襟而感到自豪。
   来观察一下我们在扩大自己对全世界人士的友谊时怎样始终不懈地逐步克服地方偏见的势力,那是很有趣的。一个生在英国划分为教区的任何城市的 人,自然只会 和他同一教区的人保持最密切的联系(因为他们的利益在很多方面是共同的),并用街坊的名称来加以识别;如果他在离家不过几英里之外遇到这位街 坊,他就丢掉 一条街道的狭窄观念,称他为同乡;如果他走出郡的范围,在别的郡里碰见他,他便忘掉街道和城市的较小的划分,管他叫大同乡,即同郡人;但如果 他们在国外旅 行,偶然在法国或欧洲任何其他部分见面,他们脑子里的地方观念就会扩大到同是英国人这一想法。依此类推,在北美或在世界其他任何地区相遇的一 切欧洲人,都 是大同乡:因为英国、荷兰、德国、瑞典等等,同整个世界比起来,在较大规模上所处的地位,正和在较小规模上划分的街道、城市与郡的地位一样; 那些区分范围 太窄,不合北美大陆上的人们的心理。甚至在本州(宾夕法尼亚)的居民中,英国人的后代不到三分之一。因此,我指斥这种仅用之于英国的所谓亲国 或母国伪措辞 是错误的、自私的、狭隘的和小器的。
  可是,即使我们承认自己都是英国人的后裔,这有没有意义呢?没有。英国现在既然是一个公开的敌人,那它就 取消了其他一切的名义和头衔:说什么和解是我们的责任,那是滑稽透顶的说法。现在这个王室的第一任国王(威廉一世)是法国人,英国目前的贵族 半数是法国人 的后裔;因此,根据同样的推论方法,英国应该受法国的统治。
  关于英国和殖民地之间的同心协力问题,人们已经谈得很多了,说什么联合起来它们就可以同世界各国相抗争。但这仅是一种推测;战争的命运是 捉摸不定的,那些话本身也毫无价值;因为这个大陆决不愿意让人把它的居民抽光,去支援英国在亚洲、非洲或欧洲的军队的。
  其次,同世界各国抗争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目的是通商,如果妥善从事,它将为我们赢得整个欧洲的和平与友谊;因为整个欧洲所关心 的,是使北美成为一个自由港。它的贸易将永远是一种屏障,而它在金银方面出产不丰,可以保证它不受外人侵略。
  我要求最热心倡议和解的人指出北美大陆由于同大不列颠联合而能获得的一件好处。我重复这个要求;照我看来是一件好处也得不到的。我们的谷 物将在欧洲任何的市场上顺利出售,我们的进口货物一定要在我们愿意购买的地方成交。
   但是,我们由于同英国联合而遭受的危害和损失是不胜枚举的;我们对全体人类以及对我们自己的责任教导我们要拒绝这种同盟:因为,对大不列颠 的任何屈从或 依附,都会立刻把这个大陆卷入欧洲的各种战争和争执,使我们同一些国家发生冲突,而那些国家本来是愿意争取我们的友谊的,我们对它们也是没有 愤怒或不满的 理由的。既然欧洲是我们的贸易市场,我们就应当同欧洲的任何部分保持不偏不倚的关系。北美的真正利益在于避开欧洲的各种纷争,如果它由于对英 国处于从属地 位,变成英国政治天秤上的一个小小的法码,它就永远不能置身于纷争之外。
  欧洲王国林立,不可能长期保持和平状态,一旦英国和任何外国之间爆发 战争,北美由于它同英国的关系,在贸易上一定会遭到毁灭。下一次的战争也许结果不会像上一次一样,而如果有所不同的话,现在鼓吹和解的人那时 就会希望分离 了,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中立将是比兵舰更安全的护航舰。所有正确的或合理的事情都为分离作辩护。被杀死的人的鲜血和造化的啜泣声在喊着:现在是 分手的时候 了。甚至上帝把英国放在远离北美的位置上,也顺理成章地和有力地证明出,英国对美国享有权能这一点,决不是上苍的意图。从发现北美大陆的时期 上说,也能增 加这个论据的力量,而当时各国移民的分布情况则使这一论据更具有说服力。宗教改革先于美洲的发现,仿佛是上帝慈悲为怀。有意为以后几年受迫害 的人们开辟一 个避难所似的,那时本国既不会给他们友谊,也不会给他们安全。
  大不列颠对这个大陆的权能,是一个迟早必然要结束的政权形式:一个认真考虑问题 的人会痛苦地坚决相信,他称之为"现在的政体"的这种体制只是临时性的,在这种心情的支配下,他瞻望前途,决不会得到真正的快乐。我们身为父 母,既然知道 这个政权不会有很长的寿命,足以保障我们可能传给后代的任何东西,心里也决不会高兴:用一种简单的论证方法来说,既然我们会使下一辈人负债, 我们就应该自 己担当起来,否则我们对待他们的态度就显得卑鄙而可怜了。为了正确地发现我们的责任范围,我们应当照顾我们的子孙,把我们的职责地位在人生中 更推进几年; 那样高的位置将使我们看到一种被目前一些恐惧和偏见所掩蔽的形势。
  虽然我愿意当心地避免作不必要的攻讦,可是我倒认为,凡是拥护和解论调的人都可以归入下列几类。
  私心很重的不可靠的人,脑子糊涂的愚钝的人,不愿了解事物的抱有偏见的人,还有一批过分重视欧洲世界的稳健的人;而这最后的一类,由于考 虑欠妥,将比其他三类对北美大陆造成更多的灾难。
   许多人住的地点,离目前发生不幸事件的现场很远,这是他们的运气;祸害并没有十足地降临到他们的门口,使他们感到北美的全部财产岌岌可危。 可是让我们的 想象力把我们带到波士顿去一会儿吧;那个充满着灾难的地点会教我们学得聪明一些,并叮嘱我们永远同一种我们不能加以信任的政权断绝关系。不过 在几个月以 前,那个不幸城市的居民们还过着安乐和富裕的生活,可是他们现在除呆在那里挨饿或出外求乞而外①,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如果继续留在城里,就有 遭受朋友们的 炮火轰击的危险,他们如果离开,就要被军队洗劫;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们是一些没有超度希望的囚徒,在实行总攻击来救助他们的时候,他们将暴露 在双方军队的 猛烈炮火之下。秉性迟钝的人多少有些忽视大不列颠对我们的攻击,仍旧非常乐观,动辄喊道:来吧,来吧,纵然发生这一切事情,我们还是可以和好 的。可是请你 们考察考察人类的感情和感觉:把和解的主张根据自然的标准来衡量一下,然后告诉我,你们以后是否还能热爱、尊敬并忠心耿耿地替那种已经在你们 的土地上杀人 放火的政权服务?假如这一切事情你们不能做到,那么你们不过是掩耳盗铃,由于你们的延误而使后代子孙遭到毁灭。你们既不敬爱英国,那你们将来 和英国的联系 一定是被迫的和不自然的,并且因为它是仅仅根据目前的权宜之计而形成的,它不久就会回复到比当初更不幸的老路上去。如果你们说,你们还能容忍 那些侵犯,那 么我要请教,你们的房屋有没有被烧掉?你们的财产是否曾在你们的面前被破坏?你们的妻儿还有床铺睡觉、有面包充饥吗?你们的父母儿女曾否遭他 们的毒手,而 你们自己是不是在颠沛流离中死里逃生的呢?如果你们没有这些遭遇,你们就不能很好地体会那些有过这种遭遇的人的心情。但如果你们遭了殃,还能 同凶手握手言 欢,那么你们便不配称为丈夫、父亲、朋友或爱人,并且不管你们这一辈子的地位或头衔如何,你们有着胆小鬼的心肠和马屁鬼的精神。
  这不是火上加 油或夸大其辞,而是用自然所认为正当的情感和感情来检验这些问题,如果缺少那种情感和感情,我们就不能克尽人生的社会职责,也不能享受人生的 种种幸福。我 的意思并不是要揭露恐怖的景象来挑起复仇的情绪,而是要唤醒我们,不再优柔寡断,醉生梦死,这样才能毅然决然地追求某种确定的目标。如果北美 不是由于延误 和胆怯而自陷于被征服者的地位,英国或欧洲是征服不了北美的。目前这个冬季如果利用得当,可以抵得上一个时代,但如果磋跎和玩忽,整个的大陆 将同遭不幸; 只要如此可贵和有用的季节在一个人的手里白白浪费掉,那么不论他是谁、他担任什么职务或他住在什么地方,任何处分他都是罪有应得。
  认为这个大 陆可以长期受任何外来势力的支配,这种想法是悖理的,违反事物常规的,也是不合历代先例的。甚至英国最有自信的人也不这样想。在这个时候,人 们即使竭尽智 慧,要不谈独立而保证这个大陆苟安一年,也是办不到的。和解在现今是个荒谬的梦想。造化既已抛弃这种联系,人力又不能有所补益。因为,正如密 尔顿很精辟地 表达的,"在不共戴天之仇的伤口已经裂得这样深的地方,永远产生不出真正的和解。"
  每一种争取和平的温和的方法都已经失效。我们的历次恳求已 经被鄙夷地一口拒绝;这使我们相信,要算反复的请愿最能鼓励国王们的自负和证实他们的顽固——而且只有那种做法最能助长欧洲国王们的专制。丹 麦和瑞典就是 很好的例子。因此,既然抵抗才有效力,那么为了上帝,就让我们达到最后的独立,不让下一代人在遭受侮辱的毫无意义的父子关系的名义下趋于灭亡 吧。
  要说他们不会再想那样干了,这是单凭想象而没有根据的;我们对于取消印花税法①曾经抱有这样的想法,然而一两年的工夫就打破了我们的迷 梦;否则我们也可以认为那些已经打败的国家永远不会再寻衅了。
   至于说到统治的问题,英国是无法以公平合理的态度来对待这个大陆的:它的事务不久就会十分纷繁,不是一个离我们这样远、对我们这样无知的国 家用种种权宜 之计所能经管的,因为如果他们不能征服我们,他们便无法统治我们。为了一件事情或一项申请,要经常奔波三四千英里,为了批复要等待四五个月, 而得到批复以 后又需要五六个月来加以解释,这种情况不出几年工夫就会被看作是荒唐和幼稚的行径。如果过去有一段时间它是适当的,那么现在便是它不再存在的 适当时机了。
   几个不能自卫的小小的岛屿,是政府②把它们置于保护之下的适当的对象;但是认为一个大陆可以永远受一个岛屿的统治,那就不免有些荒谬。在自 然界从来没有 使卫星大于它的主星的先例;既然英国和北美在彼此的关系上违反自然的一般规律,那么显而易见它们是属于不同的体系的。英国属于欧洲,北美属于 它本身。
   我并不是出于骄傲、党派或愤懑的动机来拥护分离和独立的主张的;我在良心上清楚地和绝对的相信,这样做是符合这个大陆的真正利益的;任何缺 少真正利益的 事情只是一种杂凑,不能提供悠久的幸福,——这是让我们的子孙遭受杀戮,并在多出一点力量、多跨进一步就可使这个大陆成为全世界的荣耀的关头 退缩不前。
  既然英国丝毫没有表现出要求和解的意思,我们可以确信,所能获取的条件是不值得北美大陆接受的,或者所能达到的目的是抵不上我们已经付出 的生命和财产的损失的。
   所争取的目的应该总是同所花费的代价具有某种正确的比例才好。诺斯的撤职①或整个可恶的私党的解散,是抵不上我们所付出的这样大的牺牲的。 如果我们所反 对的一切议会的法案真能废除的话,那么贸易的暂时中断给我们带来的损失,就足以抵消这些法案的废除;但是,如果整个大陆必须拿起武器来,如果 人人都必须成 为军人,那我们就不值得光是去反对一个卑鄙的内阁了。假如我们所争取的只是一些法案的废除,那么我们花费的代价就未免太大;因为,按照公正的 估计,为了法 律也像为了土地一样的付出一次班克山②的代价,是天大的傻事。我一向认为这个大陆的独立,是迟早一定会实现的一件大事,同样地,根据最近大陆 向成熟阶段迅 速发展的情况来看,这件大事决不会离得很远。因此,在战争已经爆发的时候,我们不值得为了这样一个问题发生争论,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不认真争辩 的话,最后也 定然会由时间来加以补救的:否则这就等于是向法院控诉一个租赁期刚满的佃户,要求制止他侵犯产权,因而在讼案中倾家荡产一样。在不祥的 1775年4月19 日以前,我本人要算是最渴望和解的了,但是一听到那天所发生的事件,我便永远否定了那个冷酷的、乖戾的英国法老②,并且鄙视那个坏蛋,因为他 虽然僭称为 "人民之父",却能够冷酷地听取他们遭到屠杀的消息,灵魂上沾满他们的鲜血而酣然入梦。
  可是,如果承认问题已经解决,那将产生怎样的结果呢?我可以回答说,结果是北美大陆的毁灭。有几层理由可以说明。
   第一、各种统治的权柄还掌握在英王的手里,他会否决这个大陆的全部立法。既然他已经暴露自己是自由的势不两立的敌人,显示出对于专制政权的 无限渴望,那 么他是不是当然要对这些殖民地的人民说,除非经我同意,不准你们制定任何法律!?北美是否还有哪一位居民这样无知,竟不知道按照所谓现行的政 体规定,除经 国王批准外,这个大陆不能制定任何法律呢?是否有谁这样愚笨,竟看不出(根据所发生的情况来判断)他除去那种能够迎合他的意图的法律以外,不 会让我们在这 里制定任何法律呢?北美没有法律,或顺从英国为我们制定的法律,实际上都可以奴役我们。在问题已经解决(有人这样说)以后,难道还会怀疑国王 不一定运用全 部权力来尽量镇压和抑制这个大陆吗?如果不前进,我们就会后退,或者永远发生争论,或者永远可笑地提出请求。我们所已经达到的强大程度,不是 英王希望我们 达到的,他此后不会力图削弱我们吗?总括一句话,一个嫉妒我们繁荣昌盛的政权是否宜于来统治我们呢?凡是对这问题表示否定意见的人是个狄立党 员,因为独立 自主的问题不外乎意味着:究竟是我们将自己制定我们的法律,还是让这个大陆的目前和将来最大的敌人——英王来吩咐我们,除我所喜欢的法律以外 不准有任何法 律。
  你会说,可是英王在英国是有否决权的;那里的人民不经他的同意不能制定任何法律。按正当的和正常的道理来讲,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往往有 过这种事情)居然可以对几百万比他年长和聪明的人说,"我禁止你们的某一决议变成法律",这是十分可笑的。但是在目前情况下我不愿意作这种答 复,虽然我还 要继续揭露那种说法的荒唐,而只是回答说:英国是英王的权利所在地而北美并非如此这一点,形成截然不同的情况。英王在这里拥有否决权的危害 性,要比在英国 大十倍;因为在那里,对于一个尽力充实英国国防的议案,他是不会不予同意的,但在北美,他就决不会让这样的议案通过。北美在英国的政治体系中 不过居于次要 的地位。这个国家的利益只有在适合英国本身的目标时它才会加以顾及。因此,它本身的利害关系引导它在任何不能增进它利益的场合尽力遏制我们利 益的增长,或 者至少要进行阻挠。从已经发生的情况来看,在这样一个间接的政府之下,不久我们的处境就一定够好的啦!人们并不会由于换了一个名字便从敌人转 变为朋友。为 了指出那种和解的主张现在是危险的,我敢断言,英王由于想恢复他在各个领地的统治地位,现在所采取的政策将是废除那些法令;其目的在于利用阴 谋诡计,最后 完成他在短期内通过武力和暴力所无法完成的事情。和解与毁灭是密切相关的。
  第二、我们能够希望得到的哪怕是最好的条件,也不外乎是一种临时的 办法,或者一种受保护的政权,这种政权在殖民地达到成人年龄时就不能再存在了,因此,总的形势和局面同时也将是不安定的、没有前途的。有产的 移民决不愿意 到这样一个国家里来,这个国家的政体是朝不保夕的,它每天都有发生骚动和混乱的危险;现有的这些居民将抓住机会来处置他们的产业,离开这个大 陆。
  但一切论据中最有力的是,除了独立(即联合殖民地的政权形式)以外,再没有别的方式能维持大陆的治安,使它不受内战的侵害。我恐怕万一现 在同英国和解,很可能接踵而来的是某处发生暴动,其后果也许远比英国的一切恶意来得可怕。
   成千上万的人在英国人的野蛮行动下遭到毁灭;(还有成千上万的人也许会碰到同样的命运。)那些人的感情同我们这些没有受难的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现在仅有 的财产是自由:他们以前享有的东西已在争取自由的斗争中牺牲了,现在他们既然不再有什么东西可以丧失,也就十分鄙视屈服。其次,殖民地对英国 政府的一般情 绪将类似一个接近成人年龄的青年的情绪,他们不会对它有何顾虑。而一个不能维持治安的政府根本就不是政府,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拿出钱来是冤枉 的。请问,万一 在和解以后的第二天国内发生暴动,那么力量只表现在纸面上的英国,能够有什么作为呢?我听见有些人说(我相信其中很多人是没有经过思考的), 他们害怕独 立,唯恐独立以后会发生内战。没有经过考虑的想法总很少是真正正确的,这里也不例外,因为一个暂时弥补的关系比起独立来能够产生多至十倍的值 得担心的事。 我站在受害者的地位断然声明,如果我被人从房子里和家里赶出来,我的财产遭到破坏,我的环境受到损害,那么作为一个不甘受辱的男子汉,我决不 能同意和解的 主张,也不能认为我自己因此就必须赞同这个主张。
  各殖民地已经表现了良好秩序和服从大陆政府的精神,这种精神是足以使得每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对那领导机构感到放心和满意的。如果有谁害怕一 个殖民地会力求比另一殖民地占据更优越的地位,那么他只有根据真正幼稚和可笑的理由,才能为他的恐惧找到口实。
   既然彼此没有差别,就不会产生地位优劣的问题;完全的平等不是诱人走入歧途的导因。欧洲各共和国现在都是(而且我们可以说经常是)和睦的。 荷兰和瑞士无 论对内或是对外都没有战争。的确,君主国家是决不会长期平安无事的,王座本身便是对国内不逞之徒的诱惑力量;经常伴随着王权的那种极度的骄傲 和横暴,在有 些事情上容易同外国闹成决裂,而在同样的情况下,一个共和政府由于以比较自然的原则为组织基础,却能克服那种错误。如果真正有理由来担心独立 的话,那是因 为还没有定下计划的缘的。人们看不清他们的出路。因此,作为研讨这件事情的开端,我提出下列几点意见;同时我毫不自夸地承认,我本人只认为这 些意见可以成 为引起一些更好的建议的手段罢了。如果许多个人的凌乱思想能够被收集起来,它们就往往会构成一种材料,由聪明干练的人来把它变成有用的东西。
  各殖民地的会议应每年召开,只应该有一个议长。代表应更求平均,他们所处理的应该完全是国内问题,并受大陆会议的节制。
   每一殖民地应分成六个、八个或十个大小适当的区,每区都推出若干代表参加大陆会议,因此每一殖民地将至少派出代表三十人。大陆会议的全体代 表将至少为三 百九十人。每届会议应举行代表大会,用下列方法选举一人为议长。当代表开会时,由全部十三个殖民地抽签抽出一个殖民地,然后由会议从该州代表 中票选一人为 议长。在下届大陆会议,仅从十二个殖民地中抽出一个,上届已产生议长的那个殖民地不在抽签之列,以后依此程序进行,直至十三个殖民地统统抽到 为止。为了保 证所通过的法律都十分正当,不少于五分之三的人数才能称为多数。在这样一个公正地组成的政权之下,谁要是想挑唆不和,那一定是投到魔鬼的怀抱 里去了。
  但是,既然这件事情最初必须由谁做起,或者怎样做法,乃是很伤脑筋的事,既然看来似乎由某种介于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即大陆会议和人民 之间的团体来着手是最合情理的,那就让一个联合殖民地会议以下列方式和按照下列宗旨召开吧。
   委员会包括由大陆会议推出的委员二十六人,即每一殖民地二人。每一州议会下院或州的制宪会议产生委员二人;每州由全体人民中产生代表五人, 代表全州并对 全州负责,这些代表由州内各地宜于参加选举的尽量多的有资格的选民在各州首府或首邑选出:或者,如果比较方便,代表也可在其中两三处人口最多 的部分产生。 在这样召开的会议中,将结合起经办事务的两个最重大的要素,即知识和力量。大陆会议、各州议会下院或制宪会议的成员们,由于对国家事务已积有 经验,将成为 干练而能发挥作用的议员,而整个会议既经人民授权,就具有真正法定的权力。
  在议员集议的时候,应该让他们拟草大陆宪章或联合殖民地宪章(以回 答所谓英国大宪章);确定选举大陆会议议员、州议会下院议员的人数和方式,以及它们开会的日期,划定它们之间的行政和司法的界线:经常要记 牢,我们的力量 是大陆的而不是州的。要按照良心的指示,为所有的人获致自由与财产,主要是信教的自由,以及宪章所必需规定的其他事项。此后,上述会议应随即 解散,并应依 据上述宪章选出一些人来,暂时做这个大陆的立法者和地方长官:愿上帝保佑他们的平安和幸福。亚门。

  如果此后为了这个或某种相类的目的 委任一些人的话,我要把贤明的政治学家德拉戈内蒂的下面一段语录奉送给他们。"政治家的科学",他说,"在于确定幸福与自由的精义。凡是能够 发现一种使国 家花费最小代价为个人谋取最大幸福的政体的人,是值得永世感恩的。"(德拉戈内蒂:《论德行与报酬》①。)
  有人说,可是北美的国王在哪儿呢? 朋友,我要告诉你,他在天上统治着,不像大不列颠皇家畜生那样的残害人类。但是,如果庄严地规定有一天要宣布宪章,希望我们甚至在世俗的德行 方面也不要露 出缺点来;让发表的宪章以神法和《圣经》为根据;让我们为宪章加冕,从而使世人知道我们是否赞成君主政体,知道北美的法律就是国王。因为,在 专制政府中国 王便是法律,同样地,在自由国家中法律便应该成为国王,而且不应该有其他的情况。但为了预防以后发生滥用至高权威的流弊,那就不妨在典礼结束 时推翻国王这 一称号,把它分散给有权享受这种称号的人民。
  组织我们自己的政府,乃是我们自然的权利。当一个人认真考虑到人事动荡时,他就会深深地相信,我 们尽力以冷静审慎的态度来组织我们自己的政权形式,要比把这样一个重大的问题交给时间和机会去支配,来得无限地聪明和安全。如果我们现在不走 这一步,也许 以后会出现一个马萨涅洛①,他在掌握了民众的动荡情绪以后,可以纠集亡命和不满之徒,自己攫取政权,最后像洪水一样把北美大陆的各种自由权利 一扫而空。万 一北美的政权又落到英国的手里,动摇的局势也会引诱某一个不顾一切的冒险家来碰碰运气;在这种情况下,英国能够给我们什么帮助呢?不等它听到 消息,那个十 分不幸的事件已经完成;而我们自己就会像处于征服者压迫下的可怜的不列颠人一样地受苦了。你们这些现在反对独立的人,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 么:你们让政权 的位置空着,从而为无穷的虐政敞开门户。千千万万人认为光荣的,是把煽动印第安人和黑人起来消灭我们的那种野蛮凶恶的势力逐出大陆;那种残酷 的行为有双重 罪恶,它残忍地对待我们,奸诈地对待他们。对于有些人,我们的理智禁止我们加以信任,我们备受损伤的感情叮嘱我们加以憎恶,如果同这些人侈谈 什么友谊,那 是胡涂和愚蠢的。我们和他们之间残留的一点因缘每天都在损耗着;难道有什么理由可以希望,在关系消灭的同时,感情反会增加,或者当我们有十倍 于过去的更大 更多的事情要争论的时候,我们倒反会更加表示同意吗?
  你们这些劝告我们要重视融洽与和解的人,你们能不能把已经消逝的时间重新交还给我们呢? 你们能不能把过去的纯洁还给娼妓呢?你们要使英国与北美和解,也是办不到的。现在最后的一根纽带已经断了,英国人正在用各种言论反对我们。存 在着天理所不 容的侵害和侮辱;如果天理会宽恕的话,它就不成其为天理了。既然一个丈夫不能宽恕别人强奸他的妻子,北美大陆也就不能宽恕英国的那些杀人凶 手。上帝已经赋 予我们以决心做有益而聪明的事情的不可遏制的心情。这种心情是我们心中的上帝形象的守护神。它们使我们不同于一群普通的动物。假如我们不能爱 憎分明,社会 契约就会解体,公道就会在世上绝迹,或者不过偶然存在。假如我们所感受的侮辱不能激怒我们起来要求伸张正义,盗贼和杀人凶手将多半逍遥法外。
  啊!你们这些热爱人类的人!你们这些不但敢反对暴政而且敢反对暴君的人,请站到前面来!旧世界遍地盛行着压迫。自由到处遭到追逐。亚洲和 非洲早就已经把她逐出。欧洲把她当作异已分子,而英国已经对她下了逐客令。啊!接待这个逃亡者,及时地为人类准备一个避难所吧!

  论北美目前的能力:附带谈一些杂感
  无论在英国或北美,凡是我所碰到的人没有不坦白认为这两个国家是迟早要分立的。可是,在力图叙述我们所说的大陆已经具备独立条件或宜于宣 布独立时,我们却比其他任何时候更少发表经过周密考虑的意见。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不过是对于实行的时间问题意见有所不同,那么,为了免除错误,就让我们概括地考察一下情况,在可能的条件下努力找 出合适的时 间。可是我的话毋需多讲,探究的手续立刻就告一段落了,因为时间已经找到了我们。各种形势的全面的凑合,也就是各种形势的令人鼓舞的一致性, 证明了这个事 实。
  我们伟大的力量在于团结一致,而不在于人数的多寡。然而我们现在的人数是足以抵抗全世界的武力的。北美大陆目前拥有的武装齐备而训练有素 的队伍,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国家为大,而且恰巧在力量上达到这样的地步,那就是,单独一个殖民地无法独立自存,但联合起来的整体却什么都能办 到。我们的陆上 兵力是绰绰有余的,至于海军方面,只要这个大陆仍旧抓在英国手里,我们就不能不敏锐地感觉到,它是永远不会允许北美建造一艘军舰的。因此,即 使在百年以 后,我们的这一部门也不会比现在更有进展;可是实际的情况也许还不如今天,因为我国的木材每天都在减少,而最后剩下的一些不是在很远的地方, 便是不容易获 得。
  如果大陆人口拥挤,它在目前情况下所受的痛苦将是不可忍受的。我们的海港城市愈多,我们需要防守和放弃的城市也愈多。我们现今的人数幸而 在比例上合于我们的要求,因此谁也不会闲着没有事干。商业的减少能产生一支大军,而一支大军的必需品又产生一项新的商业。
   我们没有债务,我们由于这个缘故而欠下的债款,将成为我们德行的光荣纪念。只要我们能够把一个固定的政权形式、一个与众不同的独立的政体留 给后代,花任 何代价来换取都是便宜的。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求得废除几项可恶的法令和打垮现在的内阁,那么花费几百万镑就划算不来了,而且这种对待后代的方 式,是十分残 酷的;因为这意味着,我们留给他们的是一件需要加以完成的艰巨工作和一项他们从中得不到好处的债务。有自尊心的人不应该存这样的念头,这十足 代表气量狭小 的人和无聊政客的想法。
  只要事业成功,哪怕负一点债也是不值得我们顾虑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应该没有债务。国债就是国家的证券;即使它不付利 息,也决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英国负债在一亿四千万镑以上,所付的利息超过四百万镑。它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作为它负债的补偿;北美没有债务, 也没有海军; 然而我们只要花费英国国债的二十分之一,就能拥有同样强大的一支海军。英国的海军在目前值不到三百五十万镑。
  这本小册子的第一、第二两段没有下列的计算数字,现在把它们列出来,用以证明上面的估计是有充分根据的。参看恩蒂克著《海军史》,绪论, 第56 页。
  每种等级的一艘船舰的造价,连同桅杆、帆桁、帆和索具的装备费,以及按比例存储的水手和船匠的八个月的食粮,据海军大臣波彻特先生的计算 为:
  一艘装有10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35,553 镑
  一艘装有9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29,886 镑
  一艘装有8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23,638 镑
  一艘装有7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17,785 镑
  一艘装有6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14,197 镑
  一艘装有5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10,606 镑
  一艘装有4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7,558 镑
  一艘装有3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5,846 镑
  一艘装有20 尊炮的船舰的代价.......3,710 镑
  这样,我们倒很容易总计英国全部海军的价值或代价,因为它在1757年的极盛时代拥有下列的船舰数和火炮数:
  船舰数火炮数每艘代价全部代价
  6......100.....35,553 镑....213,318 镑
  12......90.....29,886 镑....358,632 镑
  12......80.....23,638 镑....283,656 镑
  43......70.....17,785 镑....764,755 镑
  35......60.....14,197 镑....496,895 镑
  40......50..... 10,606 镑....424,240 镑
  45......40.....7,558 镑.....340.110 镑
  58......20.....3,710 镑.....215,180 镑
  85 2 000 170 000
  3 266 786
  233 214
  3 500 000
  单桅帆船、爆破船、放火船
  彼此联在一起, 镑..... , 镑
  代价, , 镑
  供添置火炮的余额, 镑
  共计, , 镑
  üýþ

   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处于这样适当的位置,也没有一个国家能像北美这样从内部筹建一支舰队的。柏油、木材、铁和绳索都是它的天然产品。我们用 不着向国外购 买什么。荷兰人把他们的军舰租给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从而获得巨大的利润,但他们所用的原料却大部分不得不从国外输入。既然兴建舰队在我国具 有优越的自然 条件,我们就应当把这件事情看作一项商业。这是我们所能办到的最有利的投资。一支建成的海军舰队,价值比它的代价为高;而国家政策的颇有意义 的地方就在于 把商业和国防统一起来。让我们建造吧;如果我们不需要它们,我们可以出售,借此用现金和现银来代替我们的纸币。

  关于在舰队里配置人员 的问题,一般人的想法都有很大的错误;用不着要有四分之一的人是水兵。那艘"可怖的"武装民船,"死神"船长,在上次战争中同任何船只作了最 激烈的战斗, 但是船上的水兵不到二十人,虽然编制中的人数在二百以上。只要有几个干练的、善于交际的水兵,就可以使许许多多积极的新水兵马上学会船上的普 通工作。所 以,现在既然我们的木材供应充沛,我们的渔场遭到封锁,我们的水手和船匠陷于失业,那么在这个时候来开创我们的海上事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 良机。四十年 以前曾经在新英格兰造过几艘装有七、八十尊火炮的战舰,为什么现在不采取同样的行动呢?造船是北美最值得骄傲的事业,总有一天它将在这方面超 过世界各国。 东方的老大帝国多半位居内陆,因此就不可能同北美匹敌。非洲现在还处于野蛮状态;而欧洲的任何国家既没有这样透迤的海岸,又没有这样国内的原 料供应。自然 界对于人类的赐予,往往一方面慷慨,另一方面吝啬;只有对北美它是西方面都很大方的。幅员广大的俄罗斯帝国几乎没有出海的道路,所以它的取之 不尽的森林, 它的柏油、铁和绳索不过是商品罢了。
  从安全方面说,难道我们应该没有舰队吗?我们现在不是六十年前的微不足道的人了;那时我们也许曾把财产放 在街头,或者宁可说是放在田野,门户不必关锁也能睡得很安稳。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自卫的方式应当随着我们财产的增加而有所改进。十二个月以 前,一个普通 的海盗很可能上溯特拉华河,向费城的居民任意勒索巨款;其他的地方也可能发生同样的意外。不但如此,任何剽悍的家伙利用一艘装有十四或十六门 火炮的双桅 船,也许就可以洗劫整个大陆,抢走五六十万镑钱财。这些情况是值得我们注意的,并且也指出海防的必要性。
  有些人也许会说,我们同英国讲和以 后,它就会保护我们了。难道他们这样懵懂,竟认为它会为了保护我们而在我们的海港里常驻一支海军吗?常识告诉我们,一向企图对我们实施镇压的 国家是所有国 家中最不配来保卫我们的。它可以假借友谊的名义实行征服;而我们自己,在长期的英勇抵抗之后,终于会受骗而处于奴隶状态。如果我们不应该容许 它的军舰开进 我们的港口,请问它怎么来保护我们呢?远在三四千英里之外的海军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在突然的紧急关头就根本毫无用处。因此,假如我们以后必须 实行自卫,为 什么不自己动手呢?为什么要仰仗别人呢?
  英国军舰的名单又长又多,但其中可以使用的船只在任何时候不到十分之一,有很多现在已不存在了;然而 只要船舰还剩下一条木板,它们的名字总是继续保留在名单里。在可以使用的船只中,能同时停泊在任何军港里备用的,不到五分之一。东印度群岛、 西印度群岛、 地中海、非洲以及英国势力所扩展到的其他地区,都对它的海军提出很大的要求。由于我们在心理上混杂着偏见和疏忽,我们对于英国的海军存有一种 错误的想法, 谈起来好像认为我们要同时和它全部的海军对抗似的,因而便认定我们必须有一支同样庞大的海军才好:这种不能立刻加以实行的想法,曾被一伙隐藏 的托利党人利 用,企图来打消我们的兴建海军的初步计划。这种想法要算是最错误的了;因为,只要北美拥有英国海军的二十分之一的船舰,它就绝对可以成为英国 的一个劲敌; 因为,既然我们没有并且也不主张有国外的统治权,我们全部的海军就可以用在自己的海岸上,在这里我们将比对方占加倍的优势,而对方却在能够向 我们进攻以 前,必须航行三、四千英里的路程,并须经过同样的距离回去修理船只和补充给养。虽然英国靠它的舰队可以截断我们对欧洲的贸易,但我们也同样可 以截断英国对 西印度群岛的贸易,因为西印度群岛位于北美大陆附近,是完全处在它的控制之下的。
  如果我们竟认为不必维持常备的海军,那倒也可以想出一种在承 平时期保持海军兵力的办法。假如奖励商人们建造一些装有二十、三十、四十或五十尊火炮的船只(奖金的多寡以商人在载货容积方面损失的大小为比 例),那么, 只要有这样的船只五、六十艘,再加上几艘经常值勤的警备舰,就可以保持一支力量充足的海军,这样的办法可以使我们自己不致遭受英国深感头痛的 那种厄运,在 承平时期让舰队停在船坞里腐烂掉。把商业同国防的力量结合起来,是正确的政策;因为当我们的兵力和财富互相发生有利的作用时,我们就毋需害怕 外来的敌人 了。
  差不多任何一种国防用品我们都很丰富。到处生产苎麻,所以我们并不缺少索具。我们铁的质量比其他各国都好。我们的轻武器不比世界上任何同 样的武器差。大炮是我们能够随意铸造的。硝石和火药我们每天都在生产。我们的知识无时无刻不在增进。意志坚定是我们固有的品质,而勇气也从来 没有离开过我 们。因此,我们还需要什么呢?我们为什么犹豫不决呢?除了毁灭以外,我们不能指望从英国得到任何东西。如果它再度被承认对北美享有统治权,这 个大陆就不值 得再住下去了。猜忌纷起,暴动不绝,谁愿意挺身出来弥平它们呢?谁愿意冒生命的危险来迫使他的同胞服从外国的统治呢?宾夕法尼亚和康涅狄格关 于一些疆界未 定的地区的争执,表明英国的政权是不重要的,并且充分证明只有北美大陆的政权才能管理北美大陆的事务。
  足以说明现在正是大好时机的另一个理由是:我们的人数愈少,还没被人占有的地方就愈多,这些地方如果不被国王胡乱送给他的鄙陋的仆从,今 后就可以用来不仅偿还目前的债款,而且经常维持政府的开支。天下没有一个国家具备这样有利的条件。
   我们所说的各殖民地的幼稚状态,是一个有利于独立而决不是不利于独立的论据。我们的人数已经相当众多,如果人数再有增加,可能在团结上就要 差些。这是一 个值得注意的问题,即一个国家人口愈多,他们的军队愈少。在军队的人数方面,古人远远地超过今人:这里面的道理是很明显的,因为,既然贸易是 人口众多的结 果,人们便专心致志于商业,不去注意其他任何事情了。商业减低了爱国和军事防御的精神。历史充分地告诉我们,最勇敢的业绩总是在一个国家的未 成年的时期完 成的。随着商业的发达,英国已经丧失了它的精神。伦敦城固然人口众多,却用一种胆小鬼的涵养功夫忍受着接二连三的侮辱。人们所拥有的可能会丧 失的东西愈 多,他们愈是不愿冒险。有钱的人一般说来都是恐惧的奴隶,像摇尾乞怜的小人似的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气屈从于宫廷的势力。
  青年时代是良好习惯 的播种季节,在个人如此,在国家也是如此。要在五十年之后把北美大陆组成单一的政府,这即使不是不可能的,也或许是困难的。由贸易和人口的增 加所引起的多 种多样的利害关系,会制造出混乱来。一个殖民地将反对另一个殖民地。各个殖民地由于羽毛丰满,将蔑视彼此的帮助:在傲慢愚蠢的人们以其有限的 一点成就而自 鸣得意的时候,有识之士将浩然长叹,懊悔没有及早组织联盟。所以,现在正是建立联盟的大好良机。在幼年时期缔结的友谊和在患难中形成的亲密感 情,是一切情 谊中最为经久而不可动摇的。我们目前的联盟标志着这两种特性:我们还未成年,并且我们曾经遭受不幸;但是我们的团结一致已经抗拒了灾难,正在 开创一个足以 为后世引以自豪的难忘的世纪。
  而且,目前这个时期是一个国家只能一度遇到的特殊时期,即把自身组成一个政府的时期。大多数的国家错过了这个机 会,因而不得不接受征服者的法律,而不是为自身制订法律。首先,它们有一个国王,其次是有一个政体;所以会先制定统治的条款或宪章,后来才委 托一些人出来 加以执行:但我们不妨从别的国家错误中吸取经验教训,抓住现在的机会,从开头便正确地处理政权问题。
  当威廉一世征服英国的时候,他曾强迫他们接受法律;同样地,在我们同意北美中央政府应该占有合法的和实权的地位以前,我们将发生实权地位 为某一个幸运的坏蛋所窃据的危险,他可能会以同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到那时候我们的自由何在?我们的财产何在?
   至于宗教,我认为保护一切真诚地宣布自己的宗教信仰的人,乃是政府的必不可少的责任,并且我不知道政府在这方面还有其他的必要措施。如果你 抛开各行各业 的小器鬼所不愿舍弃的那种狭窄的心理和自私的原则,你在这个问题上就会立刻摆脱各种恐惧。猜疑是小心眼儿的伙伴,是一切幸福的社会生活的毒 物。就我自己来 说,我充分地、真诚地相信,在我们中间要存在多种多样的宗教信仰,那是上帝的意志。这给我们基督教徒一个发扬仁爱精神的更广阔的园地:如果我 们的思想方法 完全相同,我们的宗教倾向就缺少检验的根据;根据这个没有偏见的原则,我把我们中间的各种宗派看作一家的孩子一般,只是他们的所谓教名互有不 同罢了。
   在本文第34—35页上,我曾对大陆宪章的特点约略透露了一些看法(因为我只认为是提供线索而不是计划),这里不揣冒昧,再度提起这个问 题,我觉得一个 宪章可以被理解为人人必须参加的履行神圣义务的盟约,借以维护各个个别的部分在宗教、职业自由或财产方面的权利。牢固可靠的契约和公正合理的 对待可以使友 谊经久不变。
  以前我也曾提到过有建立广泛和平等的代表制的必要性;没有其他的政治问题比这更值得我们注意了。选民人数少和代表人数少,同样是 危险的。但如果代表的人数不但是少,而且不平均,危险就更大。我举出下面一件事作为例证;当参加联合运动的人们的请愿书提交宾夕法尼亚州议会 的众议院时, 到会的只有二十八个议员;八名勃克斯县的议员一致投票反对,有七名契斯特县的议员也步了他们的后尘,这整个一州就由区区两个县所操纵;而这种 危险是经常容 易引起的。那个众议院在上次开会时扬言要竭力压制该州的代表,这样的大言不惭应当促使全体人民注意,他们是怎样亲手把权力交托出去的。预备给 他们各个代表 的一套指示被凑拢起来,这些指示从常识和业务方面来说是连小学生都会感到耻辱的,而它们经过少数人、甚至极少数人在外面赞成以后,就带到议会 里来,在那里 议员们代表全州加以通过;在另一方面,如果全州人民知道这个议会在着手拟定一些必要的公共措施时存有什么恶意,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认为那些议 员是辜负了这 样的托付的。迫切的需要使许多事情带有权宜的性质,这些权宜之计如果继续采用的话,就会变成苦难。权宜手段和正当行为是两回事。当北美的灾难 需要会商解决 的时候,由几个州议会的众议院为此目的而指派一些人出来,乃是最简便的或者可以说在当时是最适当的办法;他们在进行工作时所表现的智慧曾使这 个大陆免于毁 灭。可是,既然我们不可能永远没有一个"议会",每一个对良好秩序抱有热烈愿望的人必须承认,选举议会议员的方式是值得考虑的。我要对研究人 类的人们提出 这样一个问题:同一群人具有代议和选举的权力;这种权力是不是太大了?当我们为后代作打算时,我们应该记住,德行并不是遗传的。
  我们往往从敌 人方面获得颇有益处的箴言,时常被他们的错误所惊觉,开始用理智来作合理的判断。康沃尔先生(财政委员之一)以轻蔑的态度对待纽约州议会众议 院的请愿书, 因为他说那个州议会的众议院只有二十六位议员,他强调这样一点人数不能很适当地用来代表全体。我们感谢他的这种违反本意的诚实。①
  总起来说, 不管有些人觉得多么奇怪,不管他们是否愿意作这样的想法,这都没有什么关系,但我们可以举出许多有力的和显著的理由来表明,只有公开地和断然 地宣布独立, 才能很快地解决我们的问题。其中的几点理由是:第一,按照国际惯例,当任何两国交战时,由不参加争端的其他一些国家出面调解,提出缔结和约的 预备条款。但 只要北美大陆的人民还自称为大不列颠的臣民,任何国家不论它对我们怀着多大的好感,都不能以调停人自居。因此,在目前情况下,我们可能会永远 争执下去。
  第二,有人认为法国或西班牙会帮助我们,如果我们只打算利用这种帮助来弥补裂痕,巩固英国与北美大陆的关系;这种想法是不合理的,因为所 产生的后果会使那些国家蒙受损失。
  第三,只要我们还自承为英国的臣民,我们在外国的心目中就必然被认为是"反叛者"。许多人在臣民的名义下揭竿而起,这种先例对外国的治安 多少有点危险。我们可以立刻解决这个矛盾;但是要把抵抗和臣服连在一起,却需要运用精妙得多的思想,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第四,如果我们发表一个宣言,把它分送给各外国官廷,陈述我们所受的痛苦,以及我们行之无效的和平的补救办法;同时宣布,由于我们不能再在 英廷的残酷统 治下过幸福的或安全的生活,我们已经被迫而不得不同它割断一切联系,同时向所有那些官廷保证,我们对它们抱有和平的意愿,希望同它们进行贸 易:这样一个备 忘录,对于这个大陆来说,比运载一船请愿书到英国去,能产生更好的效果。
  我们目前带有英国臣民的名称,在国外既不能被人接纳,也不能被人承认:各国朝廷的惯例是对我们不利的,并将永远这样,直到我们通过独立而 与其他国家并列为止。
   这些行动乍看起来也许是生疏的和困难的,但像我们已经经历的其他一切步骤一样,不久就会变得很合适,没有什么希奇了。在宣布独立以前,北美 大陆会觉得自 己好像这样一个人,他老是把某种不愉快的事情一天天地拖延下去,然而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办不可,只是不愿动手,希望它已经得到解决,同时又念念 不忘它的必要 性。
  附记
  自从这本小册子的初版问世以后,或者可以说就在出版的那一天,英王在议会的演词在这个城市(费城)出现了。如果预言的神 灵曾经掌握了这个作品的产生,那它也决不会把它在一个更适当的关头或更必要的时机发表。一方面的嗜血心理证明另一方面是有采取确切方针的必要 的。人们从报 复行动中看这一切。英王的演词吓不倒人,反而为独立的果断原则铺平了道路。遵循礼法,甚或保持缄默,姑不论其动机如何,如果稍稍默许卑鄙和恶 毒的行为,就 会带有有害的倾向;因此,如果这个格言可以承认的话,自然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英王的演词既然十分毒辣,便应该受到而且越发应该受到议会和人 民的普遍诅 咒。然而,由于一个国家国内的太平主要依靠那种完全可以称之为"国民风度"的纯朴,所以往往最好是怀着鄙弃的心理把一些事情轻轻放过,而不去 使用那种可能 会对我们那个和平与安全的监护人产生变革作用的表示憎恶的新方法。也许,主要是由于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英王的演词才至今没有受到公众的谴 责。那篇演词, 如果可以称为演词的话,也至多只是对真理、公共幸福和人类生存的肆无忌惮的蓄意诽谤;是牺牲人类奉献于狂妄暴君的正式的、庄严的方法。但是, 这种集体屠杀 人类的暴行是君王们的一项特权和某种必然的结果;因为既然造化不知道他们,他们也就不知道造化,虽然他们是由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人,他们却不 知道我们,并 成为他们的创造者的上帝。那篇演词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英王并不打算拿它来欺骗我们,而我们即使愿意的话,也不能受它的欺骗。蛮横与暴虐赫然 现于纸上。它 不容我们感到迷惘:甚至在阅读的时候,每一行都使我们相信,在树林里狩猎的赤身露体的粗野的印第安人,也不如英国国王那样野蛮。虚伪地称为 《英国人民致北 美居民书》这篇充满哀鸣的阴险作品的假定的作者约翰•达尔林普尔,也许曾经想当然地认为这里的人民可以被他对于一个国王的吹嘘和描述所吓倒, 因而谈到了 (虽然在他这方面是很不聪明的)现在这位国玉的真实的性格。"可是",这个作者说,"如果你想赞扬一个我们对它并无不满的政府(指撤销印花税 法案的罗金哈 姆侯爵①的内阁),你不去歌颂那位君王,那是不公正的,因为只有经过他的同意,他们才被准许做任何事情。"这是十足的保王主义!这里有着甚至 毫不掩饰的盲 目崇拜。谁要是能够无动于衷地听取和容忍这样的主张,他就是已经丧失了辨别道理的权利——背弃人格的叛徒——并且应当被认为是不仅抛弃了人类 的应有的尊 严,而且已经自陷于动物的地位之下,像一条毛虫似的在世间卑鄙地爬行着。
  然而,现在英王的所作所为是无关紧要了:他已经打破了人类的每一种道 德的义务,践踏了天性和天良,并且由于一贯的傲慢与残酷的固有精神,已经为自己招来了普遍的憎恨。现在北美大陆的当务之急是为自身寻找出路。 它已经拥有一 个年轻的大家庭,它的责任是照顾这个家庭,而不是慷慨地拿出财产来,去支持一个辱没了人类和基督教徒的名誉的政权——你们的职责是遵守一个国 家的道德原 则,遵守你们所属的宗派或教派的道德原则,同时,你们更加直接地是公共自由的保护人,如果你们想要保全自己这片土地不受欧洲腐败现象的沾染, 你们一定暗中 希望独立。但是,抛开道德部分让各人去思索外,我将主要地就下列问题再作几点说明:
  第一,脱离英国独立,是符合北美大陆的利益的。
  第二,和解或者独立,究竟哪一种方案是最简便、最切合实际呢?这里附加一些必要的说明。
   在拥护和解方面,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我可以说出这个大陆上一些最能干最有经验的人的意见。他们对于这个问题的主张还没有公开宣布过。 实际上这个见 解是不言而喻的,因为任何一个国家,如果处于从属外国的地位,商业受到限制,立法权力受到束缚,它是永远不能跻于重要的地位的。北美大陆还并 不知道什么叫 做富裕,虽然它已有的发展在其他各国的历史上是无可比拟的,但它同它所能达到的成就比起来,还不过是幼年时代,而如果它像应有的那样掌握了立 法权力,那种 成就是完全可以达到的。英国现今正在洋洋得意地垂涎于那种一旦如愿以偿时对它并无好处的东西,而北美大陆则正在对这样一个问题犹豫不决,这个 问题如果加以 忽视,便将使它最后趋于灭亡。英国能够从中得到利益的,是北美的商业,而不是征服北美,假使两个国家像法国和西班牙一样的互不隶属,这种商业 关系多半是会 继续下去的:因为就许多物品来说,任何一方都找不到更好的市场。这个国家脱离英国或其他任何国家而独立,乃是目前值得争辩的主要的和唯一的问 题,它像其他 一切必然要被发现的真理一样,将日益显得清楚而有力。
  第一,因为它迟早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第二,因为迁延的时间愈长,完成起来将愈感困难。
   我常常喜欢参加公共集会和私人聚会,悄俏地注意那些不经思考便高谈阔论的人们仿佛言之成理的谬误。在我所听到的许多谬论中间,下面的意见似 乎是最普遍 的,即:假如这种决裂发生在四、五十年以后而不是现在,北美大陆将更能摆脱所处的从属地位。对于这个意见我可以回答说,我们目前的军事技能是 从上次战争① 获得的经验中产生的,再过四、五十年就要完全失败了。到那时候这个大陆将不会留下一个将军甚或一个军官;而我们,或者我们的继承人,在军事方 面将像古代印 第安人一样无知。单是这一论点,如果加以密切注意的话,将无可争辩地证明,现在这个时候是比其他一切时候更为有利的。于是论证就变成这样:在 上次战争结束 时,我们有了经验,但人数不够,过了四、五十年,我们将有足够的人数而没有经验;因此,适当的时机应该是在两端之间的某一点,在这一点上,既 保证充分的经 验,又有相当增加的人数。而这一时间就是现在。
  请读者原谅我说这些离题话,因为这并不是直接从我最初开始讨论的问题申述下来的,现在我又以下 列的主张回到本题,即:万一我们同英国的裂痕暂时弥补一下,它仍旧保留对北美的统治权和主权(随着现在形势的发展,北美正在完全放弃这个论 点),我们就会 使自己丧失那种偿还我们所欠的债款或再行举债的手段。边远地区(由于加拿大疆域的无理扩展②,有些省份的边远地区已暗中有所损失)的价值每一 百英亩仅以五 镑计,达宾夕法尼亚币二千五百万以上;免役税以每英亩一便士计,年达二百万。
  出卖这些土地,就可以料理债务,而不致使任何人受累;对土地所保 留的免役税将经常减轻并迟早完全供给政府每年的开支。在什么期间偿还债款,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只要所出卖的土地能用以还债就行,所有这一切事 情暂时将由大 陆委托议会办理。现在我开始谈第二个问题,即:和解或者独立,究竟哪一种方案是最简便、最切合实际;并顺便作一些说明。凡是以事物的自然进程 作为行动指南 的人,是不容易被驳倒的,根据这个理由,我总括地回答说:独立实在一个唯一的简单的路线,其权在我;而和解则是一个十分错综复杂的问题,一个 背信弃义的、 反复无常的宫廷一定要插手进来,那时就只可能有一种解决的办法。
  北美的现状在每一个善于思考的人看来是的确严重的。没有法律,没有政府,除以 盛情为基础并由盛情所受予的权力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形式的权力。它是由空前的感情的一致所团结起来的,但是这种感情容易改变,每一个隐藏的敌人 正在力图加以 瓦解。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有立法而无法律,有智慧而无方案,有政体而无名称,而特别叫人吃惊的,是拼命想要处于从属地位的完全独立自主。这个 情形是史无前 例的,以前从来没有存在过,谁能说出它的结果将怎样呢?在目前这种毫无约束的状况下,任何人的财产都没有保障。人民大众的心理听其自然,不加 理会,他们由 于看不到前面的确定的目标,正在追求幻想或流言所指出的方向。没有什么事情算是犯罪的,没有叛逆这回事;因此每一个人都自认为可以随心所欲, 为所欲为。托 利党人是不敢气势汹汹地啸聚起来的,如果他们知道这种行动会使他们在国法面前丢掉性命的话。在战斗中俘获的英国士兵和所捉到的手执武器的北美 居民之间,应 该划清界线。前者是俘虏,而后者是叛徒。一个要剥夺他的自由,另一个要砍掉他的脑袋。
  尽管我们很聪明,在我们的一些行动上却显然存在着优柔寡 断的毛病,助长意见的分歧。"大陆的皮带"扣得太松;如果不及时采取办法,势必来不及做任何事情,那时我们将陷入一种既不能实行和解又不能实 行独立的狼狈 处境。国王和他的微不足道的信徒们忙着重施分裂大陆的故技,我们中间也不乏愿意为散布似乎真实的谎言而奔忙的印刷商。几个月以前在纽约两家报 纸上以及其他 两家报纸上发表的那封诡谲的假仁假义的信札,证明有些人是既无见识又不诚实的。
  躲在角落里和洞里侈淡什么和解是容易的。可是这样一些人是否认 真考虑过这项工作多么困难,如果大陆因而分裂的话有多么危险?他们是否注意过各种各类的人,这些人的情况和处境以及他们自己的情况和处境是应 当在这方面考 虑到的?他们是否曾设身处地想到那些已经丧失了一切的受难者,想到那些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而放弃一切的士兵?如果他们的糊涂的稳健只顾适合于 他们自己的个 人的情况而不管别人的情况,到头来就会使他们相信,"他们是擅自决定的"。
  有些人说,把我们放回到我们在1763年①的地位上去吧。对于这句 话我回答说,这个要求现在不是英国所能够同意的,它也不会提出这个要求来;但是,如果这样的可能是存在的,如果这种要求能够得到满足,那我就 自然要问:用 什么方法可以使这样一个腐败的、毫无情义的宫廷履行义务呢?另一个议会,不,甚至现在这个议会,会在将来借口说这种义务是强迫加在身上的,或 者说当初同意 是愚蠢的,因而决定加以取消;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有什么办法求得是非曲直呢?不能控诉各国:大炮是国王们的律师;判决讼案的不是司法权,而是 武力。要回到 1763年的关系,只是把法律放在同样的状态是不够的,而是要把我们的环境也放在同样的状态才好;我们被烧毁和破坏的城市应当重新修建起来, 我们私人的损 失应该得到补偿,我们为防御而举借的公债应该偿还;否则我们的处境将比那个值得羡慕的时期坏上百万倍。这样一个要求,如果是在一年以前实现的 话,也许还能 投合大陆人民的心意,但是现在太晚了。"事情已经发展到不能挽回的地步了。"
  此外,只是为了坚持取消一条财政上的法令而采用武力,正如像用武 力来强迫推行这样的一条法令一样,似乎是为神法所不容的,并且也是违背人情的。在这两者的任何一方面,都不应当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因为 人命可贵,不 能在这样微末的事情上浪掷掉。对我们人身所施的并威胁着我们的,就是暴力;是武装力量对我们财产的破坏;是角烧杀手段对我们国家的侵略。这种 情况使我们从 良心上觉得需要拿起武器来。在这样的自卫方式一旦成为必要时,我们对英国的一切顺从就该停止,北美独立的时代应该被认为是在对它发射第一发子 弹时便开始 了,并且由这发子弹所宣布了。这条线是前后一贯的;它既不是任意划出的,也不是为野心所延长的,而是由一连串决非起因于各殖民地的事件所产生 的。
   我将用下面这些适时的和善意的意见来结束我的评论。我们应当了解,今年实行独立可以采取三种不同的方法,而三者中的任何一种迟早将决定北美 的命运;它们 是:依靠人民在议会中的合法呼声,依靠军事力量,或者依靠平民的起义。可是我们的兵士不一定总是公民,而人群也不一定总是有理智的人的集合 体;像我已经说 明的那样,德性不是遗传的,也不是永远不变的。假如国家的独立是由上述三种方法中的第一种实现的话,我们就会有各种机会和各方面的鼓励来建立 世界上最高 尚、最纯洁的政体。我们有能力开始重新建设世界。自从洪荒以来还没有发生过像目前这样的情况。一个新世界的诞生为期不远了,也许像全欧洲人口 那样众多的一 代新人将从几个月的事件中获取他们应得的一份自由。这种想法是严肃的,从这个观点看来,少数懦怯的或偏私的人的不足挂齿的无端指摘,同这具有 世界意义的事 业相比;该是多么微不足道、多么可笑啊。
  假使我们忽视目前有利的美好的时期,以后用其他任何的方法来实行独立,那么必须对后果负责的,就将是 我们自己,或者宁可说是那些常常不加研究或思考便贸然反对这个措施的褊狭之辈。可以举出很多理由来支持独立,这些理由是人们应该私下想到而不 是公开地讨论 的。我们现在不应该来辩论我们是否会独立的问题,而是应该千方百计地力求在稳固的、可靠和正当的基础上来实现独立,并且因为还没有着手进行而 感到不安。每 天都使我们相信独立的必要性。甚至托利党(如果我们中间还有这样一些人的话)都应该比别人更热心地加以提倡:因为,最初委员会①的设立保护他 们不致为民众 所愤恨,同样地,一个合理的和妥善地成立的政体,将是进一步保护他们安全的唯一的可靠方法。因此,如果他们的德行还不够使他们成为独立党人, 他们就真该通 情达理,希望独立。
  总之,独立是维系和团结我们的唯一纽带。那时我们就会看见我们的目标,我们的耳朵也就不会轻信一个诡计多端的和残暴的敌人 的各种阴谋了。并且,我们那时将站在正当的立场来对待英国;因为我们有理由可以断言,英国宫廷同北美联邦谈判和平条款,比它同它称为"叛民" 的那些人谈判 和解条件,在自尊心方面要少受一些损伤。我们在独立问题上迁延时日,助长着它希望征服我们的欲念,而我们迟疑不决,只会起延长战争的作用。既 然我们曾经毫 无成效地停止我们的贸易来发泄我们的不满,现在我们就不妨试行另一种独立的办法来减轻我们的不满情绪,然后自动开放贸易。英国的商人和明达人 士是还会和我 们在一起的,因为,有生意可做的和平环境,比没有贸易的战争来得好。假如这个建议不被接受的话,我们可以向其他的宫廷提出。
  我把问题的解决放 在这些基础上。既然还没有人提出意见来反驳这本小册子的以前几版中所包含的主张,那么可以作为反证的是:这个主张是驳不倒的,或者是赞成这个 主张的人为数 太多,无法加以反对。因此,让我们不要怀着猜疑的或疑惑的心理互相观望,而是每人要把真挚的友谊之手伸给街坊,来共同划一条界线,这条界线像 特赦令一样, 将不去追究以前的各种纷争。让独立党和托利党的名称消灭了吧;让人们在我们中间听到的名字,只是属于良好的公民、坦率和坚强的朋友、人权与自 由和独立的北 美联邦的勇敢的拥护者吧。



【立里:
这篇文章为了反革命不惜在同一篇文章里自相矛盾。他为了解释为何美国暴力革命没有导向专制结果,说是"伟人的美德遏制了革命通向暴政的狂飙"。既 然你相信伟人,那何不相信专制政权中的伟人力挽狂澜为民谋福利?纯属扯淡。

其实美国的地方民主制度,也是用暴力建立起来的,只不过,这种暴力不是政府的暴力,而是人民的暴力,人民用武器捍卫自己的自由,所以美国联邦建立 以后,坚持将人民的持有武器的利权不可侵犯写入宪法。这是保卫自由的必需,而不仅仅是建立自由国家的需要。

其次,美国的地方初步的民主制度先于美国革命而存在,这是美国革命没有导向专制的根源,而不是什么华盛顿伟人的功绩。他的权力受到了议会和人民的 强有力的制约。但美国联邦和各州的进一步的系统化的民主制度,却是通过暴力革命建立起来的。这正如同,比如中共国可能有一个民主党,党内是民主制 度,通过自由选举产生代表;或者如乌坎村,在中共国全面专制条件下也是一个地方的自发民主制度的例子。但整个国家的政权是专制主义的体制。这种局 部民主和全局专制的冲突导致了暴力革命,然后建立了联邦制度和全面的民主制度。


http://www.360doc.com/content/09/0212/12/94306_2523525.shtml
美国民主是暴力建立的吗???
作者:王从圣 2009-2-7 17:58:27
 
摘要:

谈到暴力 与民主的关系,人们大多举出法国和美国作为通过暴力革命建立民主制度的例证。这个问题非常重大,必须搞清楚。我在另外的两篇关于法国的文章已 经说明:法国 大革命带来的仅仅是长达86年的屠杀、政变和新版独裁统治,根本没有建立起来民主制度。法国的民主恰恰是在镇压了巴黎公社这个暴力革命以后各 派政治势力妥 协的结果。

本文我要告诉人们的是:在独立战争之前的一百五十年中,各个殖民地已经建立了非常完善的民主制度,这个民主制度甚至不 比英国民主制度逊色。1774年北美各殖民地联合建立了他们共同的民主机构——大陆会议。正是这个民主机构发起了独立战争。是民主机构发起了 独立战争,而 不是独立战争建立了民主机构。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

总而言之,从法国美国的民主制度的建立过程看:暴力革命不能建立民主制度。恰恰相反,暴力革命是通向独裁暴政的捷径。本文还告诉读者,即便独 立战争是由民主机构发起和节制的,但其走向独裁的倾向依然十分清晰。

正文:

1.北美早期十三个殖民地


1607年,由伦敦弗吉尼亚公司组织的一百多殖民者在北美建立了第一个永久性殖民地。

1620年,一群流亡荷兰的英国清教徒在弗吉尼亚以北建立了第二个永久殖民地,即普利茅斯殖民地。1630年,约千名清教徒在波士顿建立起马 萨诸塞殖民地。……1732年佐治亚殖民地建立。至此,英国在北美大陆永久性殖民地增加到13个。

2.各个殖民地建立的民主制度


1619 年,弗吉尼亚殖民之建立殖民者代表大会。代表大会由居住在殖民地的公司股东组成,大会以每个城镇两名代表的比例选出22名殖民者代表,组成殖 民者议会,代 表殖民者与公司派往殖民地的总督和总督参事(后组成殖民地参事会)共同议事,决定殖民地开发和管理的政策,但议会必须遵守英国法律和政治习 俗。

这样,早在1619年后,在弗吉尼亚的政府机构中,出现了代表不同利益的部分,总督、参事会和殖民者议会。

1620 年,一百多名清教徒乘坐"五月花号"船来到普利茅斯。登陆前41名清教徒在甲板上签署了一份文件,即著名的"五月花号公约"。 登陆后,41名清教徒理所当然成立为普利茅斯殖民地第一批拥有选举权的自由人。但这批人的一半没能活过6个月,剩下的一半人成为殖民地政治的核心成员。他 们每年举行一次大会,通过法律,选举总督和总督助理。1636年他们通过了"统一基本法"

在马萨诸塞,1629年公司得到英王颁 发的特许状。特许状规定该公司每年必须举行四次投资人大会,公司殖民地内的所有自由人都可参加,并有权选举殖民地的总督和总督助理;殖民地参 事会由总督助 理组成,协助总督管理殖民地事务。1644年,由总督助理组成上院,殖民地居民代表组成下院,两院分开举行会议,殖民地所有的法律和决定都需 要经过两院的 多数通过才能有效。

尽管北美殖民地在起源方式、殖民动机以及殖民者的社会背景等方面有诸多不同,但他们在政治体制方面的发展经历却十分相似,

3.独立战争前,殖民地已有近150年的自治和民主的经验


1630 年到1776年美国独立战争开始,这期间将近150年之久。一方面,由于英国本土与北美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而且早期北美是一片蛮荒之地,在 英国的利益构 成中实在微不足道。另一方面,在这期间1642年——1649年英国爆发了国王和议会之间的内战,又发生了共和及王室复辟,"光荣革命"等一 系列重大事 件。英国根本无暇顾及北美事务。这些情况使得北美自治民主在非常宽松的环境下自然成长。

经过长期的发展,到18世纪初,殖民者议 会已在殖民地政治中掌握了实权。如同英国议会一样,殖民者议会掌握了决定征税和提出议案的权利,前者使议会控制了殖民地的财政大权与经济利 益,后者给议会 充分的法律空间来回应总督和参事会提出的任何有损殖民地居民利益的政策。这两项权力使议会能控制和左右殖民地事务。总督虽然有行政权,但他的 行政费用却要 由议会批准。

4.独立战争是捍卫已经获得的民主自由,而不是争取民主自由。


1688 年光荣革命以后,英国国内的政治开始稳定。殖民地的在英国的重要性也开始得到关注,英王开始加强对殖民地的管理。这就必然压缩殖民地已经习惯 了的自治权。 二者的冲突就这样开始发展起来了。18世纪,英国政治还很不完善,一系列腐败、党派交恶以及王室对议会的干扰等都使殖民地对英国政治产生强烈 反感。

换一句话说,此时英国本土的民主发展并不比殖民地民主的发展更健全,更完善。

1756 年——1763年英法"七年战争"使英国负债累累。为了还债,也为了保留军队保卫北美领土,英国政府决定调整其殖民地政策,将其从原来那种宽 松的、仅限于 商业方面的规定性政策转变为比较集中的、以行政和军事控制为主体的政策。由此决定增加殖民地税收来获得更多的财政收入。

1764年,英国议会颁布了《糖税法》;1765年,英国颁布《印花税法》。

英国议会的决定引起殖民地强烈不满。殖民地认为,殖民地内部的征税只能由殖民者议会来决定。当时的口号是"无代表权,不纳税!"

1773年,英国议会颁布《茶税法》。波士顿市民一怒之下,将价值10万英镑的英国茶叶倒入查尔斯河。英国与北美殖民地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5.独立战争是民主机构发起的;而不是独立战争建立了民主机构


很 明显,单独任何一个殖民地都太过弱小,要与英国抗争必须联合起来。在后来的第三任总统杰斐逊的倡议下,1774年9月,第一届大陆会议在费城 举行。除佐治 亚洲以外,所有殖民地议会都派代表出席了会议。55名代表中包括了后来的许多美国政治领袖:第一任总统华盛顿;第二任总统亚当斯;首任首席大 法官杰伊和喊 出"不自由,毋宁死"的帕特里克·亨利。此时,北美殖民地的领袖还在努力避免与英国决裂。

大陆会议的组建标志着在原来各个殖民地民主的基础上已经形成了被整个殖民地认可的(全国性的)民主机构。正是在这个民主机构的主导下,美国开 始了独立战争。

1775年4月19日,英军与殖民地民兵在马萨诸塞的列克兴顿发生武装冲突。
1775年5月,第二届大陆会议召开。这是,潘恩发表了著名的《常识》,阐述了殖民地独立的必要性、重要性和可能性。
1776年7月4日,大陆会议公布《独立宣言》。《独立宣言》是殖民地上层社会政治讨论的结果。是整个北美殖民地认可的民主机构——大陆会议 公布出来的法律文件。

也就是说,在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之前,北美的自治民主已经非常完善了。独立战争是在北美民主已经相当完善的基础上爆发的。是北美民主主导了独立 战争;而不是独立战争建立了北美的民主制度。

6.即便是民主机构发起的北美独立战争,其走向独裁的趋向仍清晰可辨


(1) 革命走向专制的关节点


这是决定美国是否能建立民主宪政制度最为关键的一幕:

……已被遣返回乡的军官们的困境不容置疑地预示着这么一种可怕的前景:一旦无须他们保护民众,一切许诺都将被抛到九霄云外,所有的军人都会被 囊空如洗地赶回家去。

世界历史上,几乎所有的革命运动,无论开始时多么理想主义化,都以暴政统治告终。美国革命现在也面临着重大政治危机了。

独 立仿佛已经有把握,各州上层人物着急的事只有一件:合众国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十三个,此事迫在眉睫,务须弄个明白。但是,州自主权并不是打这 场仗的基础。 当初建立一个大陆会议和一支大陆军是必要的,欠美国兵债也是必要的。这些债不光是欠士兵们的,还有许多老百姓的。大陆会议印刷了纸币,尽管它 的实际价值低 于面值,但也还是值得赞扬的。当时存在着多种票据,其中有:债券;五花八门的借条;华盛顿在无可奈何付不起钱财给农民和车夫开的纸条;还有一 个行将倒台、 为生存而挣扎的政府发行的其他多种票据。穷人无法等待,大都把这些欠款单据按实际价值极小一部分的钱贱卖给投机商人,这种票据就这样源源不绝 地流进了大投机商之手。金融集团就象军人们一样深深卷入了国家的债务之中。而各州却正在做手脚,对这些债务视而不见。军队和最有才干,最富有 的商人都同样受了骗,这一 事实为他们打开了一个很有希望的共同行动的局面。派到费城去的军事委员会成员与金融界首脑人物,特别是罗伯特和古维诺尔·莫里斯进行了协商, 一致同意部队 是军方的和民间的债权人的唯一保护。即使在宣告和平之后,部队也应在各州签定偿付一切拖欠债款的协定之后才能各自国家。如果必要,可以暴力相 威胁,以达到基本的要求:建立一个可以保护其债主权益的强大的中央政府。假如要用军事力量来改组州议会的话,据说(人们也大都相信),也仅仅 是在必要的转变实现之前采取的权宜之计,然后就将还政于民。如此等等。今天的读者们一看便知,法西斯战马已经整鞍待命了。

(2) 华盛顿在革命中的权力与专制王权仅一步之遥


前面的道路似乎已经廓清,只剩下一个严重的、潜在的障碍:乔治·华盛顿了。这位民族英雄愿意把军队作为一股政治力量来支持一场运动吗?如果他 拒绝这么干,能 把他撇到一边去吗?这些阴谋家们同意要立足于摆脱华盛顿另找领导人。然而如果能说服华盛顿则更好。华盛顿的前副官、现纽约州议员亚历山大·汉 密尔顿宣称他有办法左右这位将军,他将承担这项使命。

华盛顿在革命中的作用从来就不仅局限于军事范围。大陆会议成员们把他选为总司令后,就以支持他作为支持他们的事业的标志。而且,他们确实极需 他的帮助。作为具有行政作用的立法机关,大陆会议曾企图以议员们组成委员会来管理军队,指挥战争。于 是各种委员会纷纷出笼,乃至议员们竟无暇应付。这个办法成了个大累赘。由于这些委员会往往起不了任何作用,为了养活他那支军队,华盛顿一直不 得不超越纯粹 军事领导的权限自行其是。好几次当英国人打了胜仗时,大陆会议便吓得正式让这位总司令连民事一块揽起来全权代办。虽然他竭力摆脱而不是追求这 些权力的扩 充,而且尽可能地少使用手中的权力,华盛顿仍然既是军队的总司令,又是当时合众国的首要行政长官。

人们都看出来这一点,很多有影响力的爱国者都认为,紧急关头时把华盛顿搞成个大权独揽的一人政府倒也是个靠得住的法宝。如前所述,弗吉尼亚的 政治首脑们曾请求他接管该州政府。1782年5月,他收到上校刘易斯·尼古拉的一封信,劝他义不容辞地担负起合众国国王的重任。

(3) 华盛顿拒绝专制王权比接受王权更艰难


在尼古拉看来,这个建议入情入理。当时世界上所有的大国都由国王统治,而且纵观历史,王权统治几乎也是唯一公认的统治形式。但华盛顿回信说: "在整个战争进程中,没有比部队中有你讲的这种思想使我更痛苦的事情了……我憎恨并强烈谴责这种会毁灭我的祖国的极为有害的"观点。

各州不会心甘情愿建立一个强大到能向全国债权人和在华盛顿领导下作战多年的军人偿还债务的中央政府。而在这一点为人知晓前,华盛顿就已选定了 他的立场。

1783 年2月中旬,华盛顿正在纽约州哈得孙河畔纽堡的司令部里时,汉密尔顿的花言巧语诱劝华盛顿的信到了。作为议员,汉密尔顿先报告说已无可能继续 供养军队,不 出6月,部队就得靠刺刀去搞来他们所需要的一切。作为上校(他仍在军队中),他提醒华盛顿,如果和平到来,部队将用刺刀"保障自己的正当权 益。"他还警告 说,华盛顿自己的指挥权也岌岌可危。部队认为他谦恭忍让得过了头,已经成了他们收回正当债款的障碍。如果没有他,他们可能会干得相当好。于 是,"要让一支 牢骚满腹,受尽折磨的军队,再那么循规蹈矩恐怕就难了。"不过,如果华盛顿愿意带个头,就能化害为利。部队可以在华盛顿的仁慈的领导下,与 "一切有良知的 人合作",对"意志薄弱者"施加影响以建立起联合税收制,"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使合众国的债权人获得公正……并提供政府未来的需求。"

华 盛顿最信赖的一位记者,弗吉尼亚议员约瑟夫·琼斯也来了一封信。琼斯警告说:"部队中一些危险的集团"正用"阴险的手段"破坏华盛顿的威望, 以便"你的反 对不足以成为实现他们野心勃勃的计划的障碍"。琼斯认为他们的阴谋很可能成功。他接着说,"是姑息纵容还是坚定不移地反对,该由你自己来权衡 利弊,作出判 断。"

在那些"冥思苦想、漫长难捱的时刻",华盛顿自述道:"作为一个公民,同时作为一个军人,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中",他该 何去何从呢?在1783年那种年代,在合众国建立一个共和政府在全世界也是绝无仅有的创举,现代历史上还没有过人民自己管理自己的先例。甚至 那些认为在某 些特定环境中人民可能做到这一点的政治学家们也都普遍认为共和制度只能在小范围内生存——而各州政府的行为不正表明了这一点吗?更有甚者,在 欧洲,人们普 遍认为人民治理国家最终只会导致无政府主义和天下大乱。就在华盛顿进退维谷之时,无政府主义和混乱不堪的局面似乎即将席卷整个美国。如汉密尔 顿所说,就象 他在真枪实弹的战场上常做的那样,接受这种必然趋势难道不是他爱国主义的职责吗?有点野心又怎么样?在一个国王甚多的世界上,为什么他乔治· 华盛顿就不能 当一国之君呢?以后,他将十分感谢万物之主——"至尊至善之神"——引导他"憎恨愚蠢而狂妄的贪得无厌的野心"。但是,当他将野心付诸脑后之 时,却使整个 形势变得更为"困难和棘手"。对部队的不公正日益明目张胆,而且看不到任何和平的补救办法。他自己的调查也表明部队的反叛情绪比他意识到的要 强烈得多。而 且他的领导地位实际上已受到严厉的攻击。他估计,他的宿敌,那位卷土重来的盖茨将军一定深深地卷入了这个阴谋。

华盛顿答复汉密尔 顿的信时已是三月初。他写道,他不能领导将会"造成国内动乱和以流血告终的"行动。尽管他自已的领导地位和威望受到威胁,"我将一如既往、坚 定不移地遵循 指导我的行动准则。我完全相信,部队中明智的、有洞察力的成员不会不了解(虽然我从未费心去告诉他们),我曾不止一次地坚持按这一准则行 事。"

华 盛顿的信表明,那些阴谋家们,无论是把他拉进他们卷起的这场风暴还是把他撇在一边,他们都得自个儿动手干下去了。匿名信在纽堡的营房内四处传 散,其中一封 无视华盛顿的领导权,呼吁召集军官大会。还有一封则称作者"对国家的公正性"失去了信心。他鼓动他的战友们"别相信那位劝你们温和些,忍耐些 的人",如果 宣告了和平,也"只有死亡才能将武器"与军队分开。如果战争继续打下去,"你们就请求你们那位杰出的领导人的庇护和指挥,撤退到那些荒无人烟 的地方去,你 们欢笑的时候就会到来,你们就能'在他们胆战心惊的时候,嘲弄他们。'"

华盛顿本人也被这位匿名作者对战士们的苦难所作的感人肺 腑的描述深深感动——他觉得"它的表达力在英语中是无以伦比的"——但他认为他的职责就是"及时地抓住在可怕的悬崖边站立不稳的脚,让军官们 在激情燃烧时 处变不惊,挽救他们免于坠入内乱的深渊,否则可能会无退路可言"。

这位总司令表示"不赞成"诸如非法召集会议之类的"目无法纪的行为"。在下一个星期六,也就是1783年3月15日这一天,他本人召集了一次 会议。这大概是美国有史以来最为重要的、独一无二的一次会议。

总司令曾暗示说,他本人将不参加这个会议,因此,当他走上讲台时,众人皆为之愕然。不过,从他召集起来的军官们的面部表情上看来,这种惊奇中 没有一点高兴的成份。自从他赢得全军的爱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愤怒和怨恨。

华盛顿开始讲话时,他"情绪十分激动"。他开始讲述他自己早就献身的事业,他对士兵的爱等等。他面前的脸色并不因此而有所缓和。他又指出,那 位匿名鼓动家希 望他们控制或抛弃的这个国家正是他们自己的国家,"就是我们自己的妻子儿女,我们自己的农场和财产啊!"而那位鼓动家所谓他们应拒绝听从要他 们采取温和态 度的话,也只是意味着"我们已经丧失了理智。言论自由可能被剥夺,我们可能只有忍气吞声地象绵羊似的任人宰杀。"这个时候,听众似乎有些不安 了,但怒气和 怨愤仍没有平息下去。而后华盛顿又说,他相信,政府"那些谨慎行事的机关虽然行动迟缓"了些,但最终还是会秉公办事的。他要求军官们不要"打 开内乱的闸 门,把我们欣欣向荣的国家淹没在血泊之中",他们应该"让你们的子孙后代在谈到你们为人类作出的光辉榜样时,有理由这样说,'倘若没有这一 天,世界决不可 能看到人性能达到如此至善至美的境界'"。

华盛顿准备好的演说快到头了,但是他的听众们似乎仍未真正为之动情。显然,他没有达到 目的。他想起身上有一封议员写来的保证信,他想念念这封信。他从口袋里把信抽了出来,这时象是出了什么岔子,将军似乎有些惶然,无可奈何地瞪 着那张纸瞧。 军官们探身向前,紧张得心都缩紧了。华盛顿从口袋里拿出的是只有他最亲密的人才见他戴过的东西:一付眼镜。"先生们,"他说,"请允许我戴上 眼镜。为了这 个国家,我不光熬白了头发,还差点弄瞎了眼睛。"

亲切的举动,朴实的语言,收到了长篇大论所没有达到的效果。那些铮铮硬汉们都泪如雨下了。华盛顿把美国从暴政和内乱中拯救出来了。

正如杰裴逊所评论的:"一个伟人的节制与美德可能使这场革命免于象其它众多的革命那样,以这些革命所希望建立的自由被扼杀而告终。"

(4) 伟人的美德遏制了革命通向暴政的狂飙


"世界历史上,几乎所有的革命运动,无论开始时多么理想主义化,都以暴政统治告终。"为什么呢?美国的这段历史给我们提供了一点线索。为了反 抗暴政,建立理想 社会,人们武装起来了。也许大多数领袖和士兵当初都是满怀理想的,然而,斗争是长期和艰巨的,当浪漫的热情稍稍减退而面对现实的时候,他们也 许会恍然大 悟:依靠某种理想组织起来的军队来实现自己的政治野心,倒是个绝妙的好办法。一旦想到打下天下的美好前景:皇帝、宰相、省长、县长、乡 长……,有谁还把当 初的理想当真呢?长期的革命势必使绝大多数政治领袖认识到他们自己的实实在在的政治利益和政治目标。当革命即将成功的时候,即便他们的统帅还 想继续为理想 而奋斗也难乎其难了。你不当皇帝,我们这些跟你干的人就不能当宰相,当尚书,当总督……。这样一想,美国革命时期的军队将领和士兵们真是眼光 短浅:仅仅为 了那区区几个军饷!然而,如果军队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私利而战斗的时候,这支军队就与土匪几乎没有区别了。以争夺天下为己任的 军队与土匪的 区别仅仅在于前者是将整个国家作为抢夺的赃物。"窃珠者诛,窃国者为诸侯"。一旦夺取了整个国家的政权,即取得了制定法律的权力,当然,也就 有权力美化自 己的窃贼行为。不幸的是,这样的国家距离民主宪政的目标却越来越远。

当初华盛顿拒绝当国王将面对军队的不满情绪,而选择当国王倒是个几乎水到渠成的事。这愈发让人感慨华盛顿是多么的伟大!

1789 年,华盛顿被一致选举为美国的第一任总统。1797年,担任两届总统的华盛顿谢绝充当第三届总统候选人,回到家乡隐居。以其高尚的品格,华盛 顿引导美国非 常顺利地进入了民主宪政的轨道。这样节制和不贪恋权位的政治家真是太难得了,难怪《微软百科全书》将华盛顿评为上一个千年中最伟大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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